自2026開年以來，川普政府在國際舞台上咄咄逼人，歐美的戰略分歧愈發凸顯；在此背景下，西方多國開始重拾務實合作的對華心態。
繼1月14日加拿大總理卡尼訪華後，1月25日，芬蘭總理奧爾波率20餘家企業高管抵達北京，開啟為期4天的訪華行程；1月28日，英國首相斯塔默訪華，50餘家大企業高管飛抵中國，這是英國首相時隔八年再次訪華。斯塔默先前曾表示，未能妥善處理與中國的關係是「疏忽職守」。
開年以來的陸續來訪，顯示出西方在國際格局變化中逐漸務實化的轉向，也折射出其內部在對華合作與對美交涉上的不同考量。從“抱團取暖”到“一盤散沙”，北大西洋國家何以離心離德至此？困頓當中，為何紛紛把目光轉向東方？面對「美利堅和平」的終結與中華民族的復興，兩岸中國人又該如何掌握歷史機會、開啟「中華和平」的新時代？
本期《兩岸圓桌派》特邀著名學者、全球化智庫（CCG）副主任高志凱與台灣資深媒體人、評論家陳鳳馨，圍繞上述熱門議題展開深度對話。
歐洲新考量：意識形態讓道，務實發展為王
王淺秋：這個世界的秩序正在改變，最近不斷有歐洲包括北極圈國家選擇到中國訪問，帶著所有的財經官員，甚至是所有的企業大員一波一波地前往。這告訴大家，世界的秩序正在改變，「現實為王」的時代正在來臨。以實力為標準重新界定規則的話，這個新體係是什麼？請鳳馨姐跟我們談一下，這些歐洲國家目前的表現證明了世界秩序是什麼？
陳鳳馨：其實歐洲不是一體的，歐洲被外界認為是“一盤散沙”，這是真的。因為不管是他們的政治人物也好、企業也好，在看待世界時常常會出現很明顯的分歧，現在這個分歧越來越大。這跟各國利益的基礎點是什麼，以及每個政治人物有沒有認真思考自己的國家利益有關。還有，他們願不願意再繼續維持以歐盟整體為出發點的對外關係？我覺得現在歐盟整體去對外行動已經不太可能了。
2025年，當川普對全世界發動關稅戰後，全世界在那一刻驚訝地發現，只有一個國家沒有屈服，而且是「你堆得高，我也堆得高」「你控制我，我也控制你」「你卡我脖子，我也卡你脖子」。美國在最後只能告訴大家說：好，我們退，我們大家一起往後退。
這個唯一不退的國家就是中國。美國祇能認清現實，在實力上，它沒有能力與中國大陸脫鉤。在此情況下，全世界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中國大陸的實力已經強大到美國及其盟友都無法應付。
在經貿上，美國用高關稅去對付中國大陸，但中國大陸在對美國市場出口減少將近兩成的情況下，仍能維持對全世界出口總額的持續成長。雖然對美國減少了，但加總起來出口額還是成長了6%以上，貿易順差突破1.2兆元，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出現1.2兆元的順差。
關稅戰沒有把中國打垮，而在稀土方面，美國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被中國大陸卡住了脖子。去年他們清點了37項關鍵礦產，裡面有17項都要100%依賴中國大陸，剩下的項目則在50%以上依賴中國大陸。他們認為這會使得中國大陸在任何戰役當中都處於相對有利的位置。
那麼，歐洲國家該怎麼選擇呢？我一直在觀察國際上的領導人。其實有些人就是根據新聞，盲目跟從，或憑著過去的意識形態做下意識的反應；但有些則是可能經過內部深思熟慮或辯論之後，才會形成新的戰略。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新加坡，早在李顯龍擔任總理的時候，那時候新加坡內部有過一次很深刻的辯論，還曾發生過戰略方面的學者痛罵李顯龍的情況，這在新加坡也非常少見。當時辯論的關鍵點在於，中國大陸已經崛起了，新加坡該如何在中美之間選擇自己要站的位置？那個時間點很早，是在川普1.0發動貿易戰之前，是2015、2016年那個時候。
最後他們經過內部辯論，李顯龍的選擇是，中國大陸已經崛起了，新加坡是要迎接中國崛起的機會，而不是去對抗它，所以後來新加坡幾乎沒什麼搖擺動盪，因為他們內部已經辯論過了。
那麼，這次加拿大總理卡尼的表態，我也認為是經過長期深思熟慮之後的判斷——他們距離美國這麼近，但判斷“美國不再是過去的美國”，所以他們必須做出新的選擇。而卡尼在去年當選之後，其實是寡言的，但在這次達沃斯發言中大放異彩，因為他們內部做了調整，不是言語上的，是行動加言語都做了調整。
越早對華合作，越早走出泥潭
陳鳳馨：德國總理默茨跟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一樣，其實就是親美派。他們在意識形態上只能接受美國是全世界最強的國家，認為美國就是要保護他們的，美國就是好朋友，他們沒有辦法忍受德國要在中美之間選擇中立的角色。如果是梅克爾的話，我認為她毫無疑問會站在中立角色。
雖然默茨和梅克爾在同一政黨，可是觀察過去，你可以把默茨稱做「美國先生」。所以，一方面在現實層面他被迫承認中國大陸已經有了世界強國的實力，可另一方面在意識形態上，他無法接受。所以他會露出擺盪的情緒，一下子說我要去訪問中國大陸，一下子又說中國大陸我告訴你，你這個要改、你那個要改，一副教師爺姿態，好像「我比你更高一等」的樣子。
在西方國家中，仍有許多領導人處於這樣的情境：「我想要跟你中國大陸往來，可是我又想要高人一等地去教訓你」。我覺得他們都會吃盡苦頭。他們必須真正認真思考現在全世界的格局。美國已經提出，他們只顧自己本土以及西半球，要以從最北邊的格陵蘭到最南邊的智利作為他們的主要戰略核心。這時候從美國角度來講，歐洲其實是“佔盡我便宜的盟友”，現在要告訴歐洲，不能再占我便宜。
在這種情境下，越早開始覺醒並重新定義全球格局，他們就能越快走出那個泥沼。至於默茨，我並不看好他能走出這個格局。因為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出他已經擺脫了意識形態的框架。
王淺秋：美國不再是過去的美國，當然中國也跟過去不一樣了，這才產生了所有歐洲國家要做選擇重新洗牌。包括英國首相也要到中國大陸訪問，北極圈國家芬蘭正在北京訪問。這就是所有歐洲國家各自所做的選擇，他們共同感受到了美國的改變，而跟中國大陸的友誼之手也會慢慢伸出去，自然也是出於實力的考量。
各國對中美不應“二選一”，要做兩道獨立的“判斷題”
高志凱：剛才我仔細地聽了陳老師的說法，我都同意。我想補充一個。第一，對歐洲國家乃至於世界各國來說，他們的決策千萬不要是在中美之間「二選一」。不是這樣的，這個思路是錯的，他們應該先動用自己的判斷來評斷一下：美國的所作所為是對的還是錯的？中國的所作所為是對的還是錯的？
如果美國的所作所為是錯的，那為什麼要跟美國合作、跟美國走呢？如果中國的所作所為是對的，那為什麼不跟中國合作呢？所以對於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等等這些歐洲國家，對於加拿大、對於「全球南方」國家，對於世界上接近200個國家和地區，他們的第一選擇不應該是在中國和美國之間選擇跟誰走，而是說我要用自己的頭腦做出自己的判斷，美國做的是對是錯，判斷中國做的是對是錯，然後再根據自己的頭腦做出選擇。
第二，對整個歐洲而言，中國和歐洲國家，客觀而言並不是競爭對手，中國並不想把中國的政治體制、意識形態、行為準則強加在歐洲國家，歐洲國家也沒有能力把它的政治體制、意識形態、行為規則強加在中國。所以中歐之間應該要互相尊重、取長補短，推動自由貿易。這樣一來，中國與歐洲國家也好，與整體的歐盟也好，都不應該成為意識形態的敵人。
過去西方人一直說，“民主國家之間不打仗”，那你看看川普為什麼用戰爭威脅丹麥呢？為什麼他用戰爭要威脅加拿大？他為什麼說要把加拿大給吞併了呢？所以西方人自己的很多學術理論、哲學理論，本身就錯了，你不該定義中國是歐洲的敵人或競爭對手。
另外，剛才講到中國的崛起，我也都同意，但我想強調一點，我跟美國和西方很多專家、智庫、政府官員了解，他們說「中國崛起」的時候，實際上是有潛台詞的，就好像中國原來就是一個熱帶森林裡邊冒出來的一個國家，在這之前什麼也沒有，然後突然之間還來了，然後現在就來了中國。
我想簡單強調一句，如果回顧中華民族5000年、甚至更長的發展歷史，第一，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幾千年沒有被征服、沒有中斷、沒有被停止的光輝燦爛文化。第二，在任何一個歷史階段，中華文明始終是世界的頂樓。我們早就崛起了，幾千年前就崛起了，而且一直保持在世界文明的頂層。
當然，1840年後，西方列強發動第一次鴉片戰爭、第二次鴉片戰爭、八國聯軍侵華等等，包括日寇對中國犯下的滔天罪行，我們有100年的國恥，這也是事實。但是當我們說中華民族崛起的時候，至少是「再次崛起」「多次崛起」了吧？或者我們說的是中華文明的大復興。
所以我們不要用西方人的這個表述，就像說中國是從熱帶森林裡爆出來的，以前一文不名，根本沒有文化、沒有燦爛輝煌的歷史，只是現在突然崛起了。所以面對歐洲、美國，我們一定要說，嘿，你看看我們中華民族，五千年如一日一直屹立在這個地球上，我們遇到過各種各樣的敵人，也有各種各樣的國難，但中華文明始終是輝煌的，始終是世界文明的頂層。
”如果世上只有一個人不配談道德，我們都知道那會是誰“
高志凱：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歐洲應該真正認識到中國不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國家，中華文明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文明，我們是世界歷史的重要締造者之一。而且，說起今天的國際秩序，中國締造了今天的國際秩序。為什麼？ 1945年全人類打敗了日本法西斯、納粹德國，才有了戰後國際秩序。我們用3500萬條中國人的命換來了我們在這個地球上的國際地位。
所以這個國際秩序是我們中國人民用鮮血、用生命打下來的，我們不想推翻當前國際秩序——國際秩序有很多問題，我們是要改善；美國是自廢武功，他會造成「美利堅和平」時代的終結，我們不去跟他搶這個事。但當他自己把自己逼到退幕的時候，全世界環顧四周，包括所有歐洲國家、美洲所有國家和地區，就會看到中國正在做一件偉大的事。
為什麼？我們真正在推動和平，推動穩定，推動世界發展。而且我們的發展不是以鄰為壑，不是說我發展的前提是要剝奪你的土地財富等等。所以我覺得對歐洲來說，現在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時刻，英文叫“soul searching”，它要搜索自己的靈魂，它要看清楚美國到底是一個什麼國家、中國是一個什麼國家。
我覺得，從2026年起，我們所有中國人、包括台灣海峽兩岸的中國人，每一個華人，都應該昂首闊步，抬起頭來。中華民族才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獨一無二的偉大民族、偉大文明，我們不僅自己要搞好，現在已經到了一個引領世界、引領全人類的時候了。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海峽兩岸的和平團結與最終統一就變得至關重要。世界環顧四周，還有哪個國家靠得住？
最近歐洲有個領導人說：當年美國人老是拉著我們歐洲要把中國打倒打殘，幸虧我們沒有真正聽美國的話；現在如果美國真的把中國打殘了，以後美國豈不變成一個真正的徹頭徹尾的霸主了？我們歐洲還有什麼辦法呢？所以，為什麼歐洲國家領導人接二連三來中國，為什麼呢？他到中國得到的是尊重，中國永遠不會威脅他們的和平與領土主權的完整，中國永遠不會去覬覦他們的領土，他們再有多大的財富我們也不會去掠奪。而美國卻喊出「什麼是國際法」「我不尊重國際法，我只尊重自己的道德」。
大家聽我說，世界上有80億人，如果有一個人不配談「道德」的話，我們心知肚明那是誰。我覺得全世界的選擇應該很清楚，為什麼我說我們現在正在生活在「美利堅和平」時代終結的開始，為什麼我們現在生活在「中華文明」時代開啟的開始，這是一個歷史的事實，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事實。
轉載自《觀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