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甌江之子」王策博士

王策，本名王左峰，浙江溫州人，生於1949年3月15日，父母均是為知識份子。在中國人的眼裏，無論是國內還是海外中國人的眼裏，溫州人就是一批十分精明、堅韌頑強、抱團取暖的小商人。象王策博士這樣全身心投身基督教和中國民主運動的溫州人，則是一個異類。

溫州古稱東甌，先秦時尚為荒蠻之地。歷史上，溫州的興起多與戰亂有關，這和溫州的地理位置有直接關系，溫州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有一大江「甌江」流經，是甌江的沖積平原，陸路交通不便，但物產豐富，在戰亂時期這裏是個最安全的地方。天高皇帝遠，這裏文人雲集，思想活躍。西漢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建東海王的都城取名東甌，即溫州老城。西晉五年（公元311年）發生永嘉之亂，漢人衣冠南渡，這裏人口增長更快。東晉明帝太寧元年（公元323年）建永嘉郡，所以溫州也稱永嘉，溫州人也稱永嘉人。謝靈運任永嘉郡太守時，開創了中國山水詩的先河。南宋時期，北方的人口大量南遷，文人大師更是聚集溫州，永嘉學派成為中國儒學中的重要一派別，當時有「人物滿東甌」的說法。民國時期，戰事多起，溫州再次成為文人、大師聚集的地方，特別是溫州中學的師資可以說是人才濟濟。這裏只說一個人，胡蘭成，張愛玲的第一任丈夫，原汪精衛政府的宣傳部次長、行政院法制局局長，在抗戰後隱名埋姓，在溫州中學當一名老師。

與中國東南沿海其他地方相比，溫州的宗教更是繁榮昌盛，這裏有傳統的道教和佛教，還有基督教和天主教。1949年以前，溫州地區就有7萬基督教，占總人口的比例高達15%，是中國基督教信徒人口比例最高的地區。那時溫州的教堂十字架到處可見，每個村子有一個以上的教堂，溫州被稱為東方的耶路撒冷。1978年後，溫州的經濟率先發展，溫州宗教的繁榮得到部分恢復。筆者外祖父、外祖母的墳地都是按照基督教的傳統修建的。自從習近平成為浙江省委書記、中共總書記後，溫州的宗教受到極大的打壓，東方耶路撒冷內的許多教堂上沒有了十字架。但是溫州依然是一個不屈服的東方耶路撒冷。

在王策博士的成長過程中，可以看到溫州的文化底蘊對他的影響，特別是謝靈運的中國山水詩、中國儒學中永嘉學派以及基督教對他的影響。1982年王策獲得中山大學哲學碩士學位，1983年出國，先到西班牙，1984年赴美國，1987年獲得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文學碩士學位，1992年獲得夏威夷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王策的博士導師成中英教授的評價是：「王策博士是我所見當代年輕一輩中最能好學深思的一位。他專研政治學，對歐美各國民主制度和理論以及中國的民主化問題尤有精湛的研究。他也是一位懷抱悲天憫人之心的虔誠的基督徒。」

在追求中國民主自由的過程中，王策博士既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理論家也是一位腳踏實地的實幹家。1998年10月王策博士由西班牙經第三國回到中國，目的是向中共當局上書《不變之變——中共執政三十年不變改良案》的政治改革建議，希望能讓中國更快更穩地走上民主、自由的道路。1998年12月10日中共當局正式宣布逮捕王策，罪名是「資助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活動」和「偷越國境罪」，「資助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活動」的事實是王策於11月2日在杭州與王有才會面，給與王有才1000美元生活資助費。1999年1月27日杭州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王策案。由於沒有一個律師敢接被告王策的案件，王策在法庭上作自行辯護。2月4日法庭在未通知王策妻子和家人的情況下，判處王策四年徒刑，剝奪政治權利兩年。之前王策被關押在杭州監獄，判刑後則關押在浙江金華浙江省第五監獄服刑。杭州監獄的前身是杭州小車橋監獄，在杭州人嘴裏小車橋就是監獄。據說，杭州小車橋監獄就是南宋的臨安大理寺，當年審理、關押岳飛的地方。2002年1月12日王策博士在監獄裏渡過三年零七十天被釋放。他回到了西班牙，又投身基督教和追求中國民主、自由的道路。

明清哲學家黃宗羲對永嘉學派有過這樣的評價：「永嘉之學，教人就事上理會，步步著實，言之必使可行，足以開物成務。蓋亦鑒一種閉眉合眼，目蒙瞳精神，自附道學者，於古今事物為何等也。」永嘉學派的最大特點是主張義和利的一致性，以利和義，不以義抑利。永嘉學派的影響在王策博士的著作和行為中都得到體現。

我是通過王策博士的文章認識他的。後來有幸相識，都是「溫州人」，自然會用家鄉話來交談，談談溫州老城，甌江上的江心嶼，溫州城中不屈的教堂……筆者的故居，現在是朱自清舊居紀念館，是溫州人家喻戶曉的地方，樓上可見江心嶼。由於多年不說溫州話，這特別難懂的地方話也忘得差不多了。有時也談到杭州的監獄、杭州的嶽廟。王策博士長我兩歲，所以稱其為王兄。中國有四大喜之說，其中之一是他鄉遇知己。

記得最後一次聽王策博士的報告是在三年多前，是在德國波茲坦舉辦的《中國現狀與民主未來國際研討會》上，他做的報告題目是《中國的大數據社會監控與網絡公民社會崛起之前瞻》。他用圓形監獄來形容大數據監控下的中國社會。王策博士指出：「我們可以看到『圓形監獄』的設計，使囚犯的所有行動都在監視者註視之下，而他們自身卻無法得知此時此刻是否被監視，以及被誰監視。因此無論監視者是否在場，圓形監獄都能有效控制囚犯的行為，使他們永遠處於被監視的恐懼中，不敢有任何違規的活動。這種使囚犯的行為由外在的『他律』催生內在的『自律』的圓形監獄設計，是空間權力高效運作方式的典範。」「這種大數據的社會監控，實際上也就是形成了一個威力更為強大的新型『圓形監獄』。這對於生活在專制極權國家的人民來說，情況更為嚴重。」

最後王策博士總結說：「中國目前主要的社會矛盾就是落後的國家體制和先進的公民社會的矛盾。誰勝誰負，就要在網絡這一戰場上見分曉。」王策博士非常有遠見地看到，網絡戰場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