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伊（Joseph S. Nye, Jr.）阿斯本戰略小組聯席主席，美國哈佛大學教授，美國國防部前助理部長
戰爭的勝利有時很容易定義。盟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控制了柏林和東京，德國和日本的領導人被推翻。而越戰則以美國的明確失敗而告終：儘管58000名美國士兵付出了生命，但仍未能阻止北越對南越的征服。而朝鮮戰爭有時被稱為僵局，因為它從未正式結束。
但這樣的定義可能是誤導的。在伊拉克，美國把海珊（Saddam Hussein）趕下台，但既沒有找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是他們出兵的理由），也沒有將該國變成一個正常運作的民主國家。更糟糕的是，一些嘲笑挖苦者會說真正的勝利者是伊朗，因為它成為了伊拉克最具影響力的政治力量。
另一方面，儘管朝鮮半島的非軍事區仍然存在，但它的南半部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充滿活力、繁榮昌盛，人均年收入達35000美元的民主國家，而北韓則是一個人均年收入估計為1200美元的危險獨裁國家，也時常發生糧食危機。那麼是誰贏得了這場僵持戰？
這又把我們引向了烏克蘭，而勝利的定義在這裡取決於參與者的戰爭目標和時間範圍。 2014年，俄羅斯以保護克里米亞和頓巴斯東部部分地區俄語使用者為由入侵烏克蘭。８年後，俄羅斯試圖透過摧毀烏克蘭這個獨立國家來完成這項進程。正如俄羅斯總統普丁在2021年寫到，他認為烏克蘭不是獨立國家，而是俄羅斯世界的一部分。他集結軍隊試圖在幾天內佔領基輔並顛覆烏克蘭政府，就像蘇聯在1956年和1968年分別在布達佩斯和布拉格所做的那樣。
他失敗了。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拒絕了逃離該國並建立流亡政府的建議，而是集結軍隊保住了首都，最終挫敗了普丁的計畫。隨後，澤倫斯基用他善於引人關注的軟實力贏得了外國支持，並增強了烏克蘭的軍事硬實力。普丁入侵的結果是強化了烏克蘭的民族認同和北約，後者增加了芬蘭和瑞典這兩個先前一直奉行中立政策的新成員。從普丁最初的戰爭目標來看，烏克蘭已經取得了勝利。
當然，問題在於俄羅斯軍隊仍然控制烏克蘭約五分之一領土，普丁已經修改了他的戰爭目標，要求烏克蘭承認他對東部四個省份（包括俄軍尚未完全控制的一些省份）的吞併。戰爭似乎陷入了僵局，但普丁已經把它變成了消耗戰。雖然俄軍傷亡慘重，但或許他認為時間會站在人口和經濟規模更大的俄羅斯一邊，烏克蘭會逐漸喪失作戰意志，而西方國家的支持也會慢慢減弱。
最近的一項民調顯示，26%的烏克蘭人願意接受一個外交解決方案，但他們不願與冥頑不靈的普丁進行一場虛假談判。約86%的烏克蘭人認為，就算簽署了和平條約，俄羅斯仍有可能再次發動攻擊。雖然俄羅斯和烏克蘭都表示願意談判，但雙方立場相去甚遠。今年夏天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án）試圖前往莫斯科進行斡旋，但未能改變普丁的立場。與此同時，川普繼續聲稱他可以在一天內平息這場戰爭，但除非烏克蘭投降，否則很難確知如何實現這一目標。
最近，身為烏克蘭堅定支持者的前北約將領、捷克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表示，「烏克蘭或俄羅斯的戰敗都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因此結局將在兩者之間。」帕維爾警告，烏克蘭的部分領土將暫時處於俄羅斯佔領之下，而這個「暫時」可能意味著數年。如果烏克蘭將勝利定義為收復自2014年以來被俄羅斯佔領的所有土地，那麼勝利將遙遙無期。但如果它的目標是保持其作為一個與歐洲相連的民主國家的獨立性，同時保留最終收復領土的權利，那麼勝利還是有望實現的。
但這可能的勝利也意味著普丁無法宣布他自己的勝利。烏克蘭必須得到它所需的支持以加強其談判地位。即使烏克蘭無法在短期內實現其最高目標，但只要俄羅斯的戰果不被承認，那前者立場的合法性就會獲得長期維護。
這有時會被稱為“韓國解決方案”。雙方會停戰並建立沿著控制線佈設的、由國際維和部隊監督的非軍事區，這樣如果俄羅斯再次進攻的話，就會令其他許多國家捲入戰事。雖然目前可能無法讓32個北約成員國都同意接納烏克蘭為正式成員，但該組織中有一群自稱為「烏克蘭之友」的國家可以監控該地區，並發誓會對一切新侵略行為予以回應。
最後，烏克蘭還需要援助來重建經濟和進入歐盟市場。雖然韓戰方案無法在短期內滿足該國的最高目標，但它無疑是一場勝利。
轉載自《上報》翻譯由PS官方提供，責任編輯：國際中心©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What Would Victory in Ukraine Look L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