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全球貿易環境正經歷劇烈動盪，保護主義浪潮席捲而來，東協（ASEAN）作為新興經濟體的核心聯盟，積極尋求抵禦外部衝擊的防線。2025年，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重啟高關稅政策，對東協各國施加嚴苛貿易障礙，迫使這些國家重新審視貿易策略。從開拓新出口市場到深化區域整合，東協以靈活姿態應對挑戰。本文將探討東協如何在保護主義風暴中尋求突圍，並分析其策略對全球貿易格局的深遠影響。
川普關稅衝擊下的東協挑戰
2025年4月，川普政府宣布對東協國家的對等關稅率，柬埔寨高達49%、寮國48%、越南46%，即使是稅率較低的菲律賓和新加坡，也分別面臨17%和10%的關稅。這些高稅率對依賴對美出口的東協經濟體構成巨大壓力，尤其是越南和馬來西亞的電子產品與勞動密集型商品，面臨成本上升和市場競爭加劇的雙重威脅。川普批評東協的非關稅障礙，但其自身政策卻成為自由貿易的最大阻礙。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Lee Hsien Loong）警告，川普的對等關稅政策打破了自由貿易的「最惠國待遇」原則，允許對不同國家施加差異化關稅，如對中國大陸145%。這一做法顛覆了戰後80年建立的全球貿易秩序，增加不確定性，對依賴自由貿易的東協國家構成嚴重挑戰。李顯龍以二戰前美國高關稅引發大蕭條為例，強調保護主義的長期風險。
環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曾是東協與美國消除貿易障礙的黃金機遇。2015年TPP達成大綱協議，越南和馬來西亞在投資爭端解決機制（ISDS）、勞動標準和智慧財產權等議題上做出重大妥協，以換取高自由化的貿易環境。然而，2017年川普政府退出TPP，導致協定以CPTPP形式由剩餘11國推動。若美國未退出，TPP可能已促進東協與美國間更順暢的貨物與資金流動。
川普的保護主義撼動全球貿易秩序，可能引發國內通膨並拖累全球需求。對東協而言，這意味著對美出口市場的萎縮風險。美國長期依賴進口遠超出口的消費模式正面臨挑戰，迫使東協調整貿易結構以降低對美國的依賴。
東協的多元化與區域整合策略
面對美國市場的不確定性，東協積極開拓多元化出口市場，歐盟（EU）成為首要目標。目前僅新加坡和越南與歐盟簽署自由貿易協定（FTA），但成效顯著。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數據，2021至2024年間，越南對歐盟出口年均成長6.78%，與對美出口的6.84%幾乎持平。此趨勢顯示，深化與歐盟的貿易關係可有效緩解對美出口的壓力。
新加坡積極推動區域合作以抵禦關稅衝擊。李顯龍強調深化東協與歐盟、CPTPP的聯盟關係，並與馬來西亞合作建立自由經濟特區，吸引全球投資。印尼也效仿新馬模式，尋求經濟活力。同時，東協避免直接報復美國關稅，展現務實外交。李顯龍表示，這種策略旨在維持國家尊嚴，同時鞏固新加坡作為可信貿易夥伴的地位。
東協內部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為抵禦保護主義提供了堅實防線。RCEP涵蓋東協十國及中國大陸、日本、韓國等，構成全球最大自由貿易區。透過降低區域內關稅和統一貿易規則，RCEP增強了東協的內部市場韌性。例如，馬來西亞和越南可利用RCEP擴大對中國大陸和日本的出口，抵消對美出口的損失。
然而，東協的多元化策略並非毫無風險。與歐盟或中國大陸深化合作可能引發美國不滿，加劇貿易緊張。東協內部經濟發展水平差異顯著，柬埔寨、寮國等較不發達國家在轉型過程中可能面臨更大壓力。如何平衡地緣政治風險與經濟利益，是東協的關鍵課題。
東協經濟的耐性與潛在風險
大和總研經濟研究部資深分析師增川智明在4月18日的報告指出，東協國家的經濟基本面為其抵禦外部衝擊提供了堅實基礎。多數東協國家的民間消費保持穩定，對外債務、經常帳和外匯儲備水平也顯示出較強的外部耐性。例如，泰國和馬來西亞的外匯儲備充足，能有效應對資本流動波動。
新加坡面臨顯著經濟風險。李顯龍預測，川普關稅可能使新加坡經濟成長率從3%下降至少1%，甚至出現負成長。他警告，雖製藥和生技產業暫未受關稅影響，但新加坡必須加速多元化經濟，降低對單一市場的依賴。政府的高效運作和透明度將是吸引投資的關鍵，幫助新加坡在危機中轉型。
印尼的情況需特別關注。2025年初以來，印尼消費需求顯現疲軟，且新任總統普拉博沃·蘇比安托（Prabowo Subianto）的巨額財政支出承諾加劇了財政赤字擔憂。若保護主義進一步壓縮其出口市場，印尼的經濟穩定性可能面臨考驗。
川普關稅對不同產業的影響不一。勞動密集型產品如服裝和鞋類因價格競爭加劇而受創較重，而電子產品則因亞洲的成本優勢而相對穩健。東協需加速產業升級，轉向高附加值製造和服務業，以減輕對傳統出口的依賴。
保護主義下的全球貿易新格局
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4月18日的研究報告指出，美國的高關稅政策可能引發國內通膨和經濟成長放緩，進而動搖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美國長期依賴國際資本流入支撐其雙赤字（財政赤字與經常帳赤字），但保護主義可能導致資本流入減少，為東協等新興市場創造更多國際影響力的空間。
李顯龍以美國聖誕樹為例，說明關稅如何導致供應鏈混亂：高關稅推高成本，美國本土生產因勞動力短缺難以替代進口，引發惡性循環。他警告，川普政策可能重演二戰前的大蕭條，對全球經濟造成深遠衝擊。這為東協提供了在多極化世界中擴大影響力的機遇。
保護主義的興起加速了全球經濟的多極化趨勢。東協可利用這一機遇，透過與歐盟、中國大陸及其他新興市場的合作，構建更分散的貿易網路。同時，東協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正從「世界工廠」轉向創新與服務中心，這一轉型將鞏固其在多極化世界中的地位。
結語
東協正以多元化與區域整合抵禦川普關稅衝擊。新加坡的務實策略為東協樹立榜樣，顯示危機中的轉機潛力。未來，東協需平衡地緣政治風險，強化與歐盟、CPTPP等聯盟的合作，確保在多極化世界中穩固其貿易地位。這場貿易新戰場的結局，將取決於東協能否將危機轉化為機遇，開創更具韌性的經濟未來。
轉載自《銳傳媒》，蔡鎤銘為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