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派喊出「全球英國」的口號最終換來的是更弱小、更貧窮的英國。
～花旗銀行前執行長 羅德斯（William R. Rhodes）＆ 非營利組織30人小組（G30）執行董事 麥金塔許 (Stuart P.M. Mackintosh)
2024年11月，經濟學家的共識十分明確：美國正領先其他所有已開發經濟體，因為美國的經濟強勁成長、吸引大量投資資金、強大的生產力、緊俏的勞動力市場與工資上漲、通膨卻溫和。所以2025年的經濟前景一片光明。
然而今非昔比。經濟衰退的可能性大幅上升、消費者與企業信心持續下滑、股債市場陷入混亂。川普總統針對所有美國貿易夥伴祭出「解放日」關稅政策——以及這項政策背後漏洞百出的計算公式——讓美國原本蓬勃的市場動能陷入冬眠。
股市與公債市場的反應極為負面，迫使川普在新關稅生效隔日就做出讓步，宣布對多數進口產品的新關稅暫緩90天，但仍然堅持對所有進口商品徵收10%的普遍性關稅，並將中國進口商品的關稅提高至145%。雖然市場略有反彈，但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再度動盪。因為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確定性與波動性仍居高不下。
不過，美國當前的處境並非無先例可循。以英國脫歐之後的經驗為例，顯示經濟民族主義會帶來什麼後果，這些教訓與經驗發人深省。2016年，多數英國選民以微弱多數決定擁抱經濟民族主義，脫離歐盟。結果是，英國與最親密盟友或夥伴之間的貿易不僅成本更高、程序更複雜、獲利也被壓縮。此外，經濟成長放緩、工資停滯、政府稅收萎縮。儘管歷任首相——從強森（ Boris Johnson）、特拉斯（Liz Truss）再到蘇納克（Rishi Sunak）——都承諾會打造經濟烏托邦，但現實是一連串艱難的抉擇。脫歐派喊出「全球英國」的口號最終換來的是更弱小、更貧窮的英國。
川普政府正在重蹈相同的錯誤。根據全球首富（馬斯克）的建議，大幅削減基礎科學研究、健康醫療、氣候技術與教育支出，注定以悲劇收場。光是對國稅局無差別裁員，就可能讓美國在2025年損失5,000億美元的稅收，這損失遠高於馬斯克主導的「政府效率部」號稱能節省的金額。
此外，對加拿大、墨西哥、中國、歐盟及其他多個國家發動的貿易戰，將升高美國消費品與製造業所需原料的價格，進一步推升通膨、阻礙成長。由於企業無法預測川普下一個打擊目標，也無法事前做出規劃，經濟不確定性指數已創歷史新高。
指望這個政府能在90天暫緩期內制定可行（更遑論合理）的貿易與關稅政策純屬妄想。國會與商界領袖必須認清，根本不存在什麼戰略或B計劃。川普宣稱願意在90天內與90國達成協議，但實際展開的談判寥寥無幾，甚至可能根本沒有。
英國確實曾試圖與美展開談判，但遭到拒絕，其他國家也同樣受到冷遇。川普政府的實際行動與他公開做出的承諾嚴重脫節。事實上，川普政府甚至缺乏足夠人手同時展開數十場複雜繁瑣的談判——太多核心官員已遭解雇或被迫退休。回顧20年前全球貿易談判的高峰期，美國至多只能同時與5、6個貿易對手（外加世界貿易組織）進行談判。
那麼，這將把美國與世界帶向什麼處境？除非共和黨掌控的國會重新行使憲法賦予的貿易政策主導權，否則這場混亂與破壞注定無法收場。以往歷任總統在展開貿易協議談判前，必須先獲得國會批准，獲得「快速通關」（fast-track）的授權，這個授權程序並不輕鬆，但至少有效。
美國亟需回到這樣的制度與機制。首要之務是通過立法，重新確立國會對關稅政策的控制權。仍有部分參議員保有政治骨氣。來自奧勒岡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懷登（Ron Wyden）與肯塔基州的共和黨參議員保羅（Rand Paul）便聯手提出決議，要求終止川普的「貿易緊急狀態」。然而，儘管有三位共和黨議員倒戈支持，該決議案最後仍以 49 : 49 的票數遭到否決。要奪回關稅政策的主導權，還需要更多共和黨議員在貿易政策上改變立場。
當前幾乎沒有任何協議正在進行談判，也沒有B計畫，隨著90天暫緩期接近尾聲，國會面對選民、企業與金主的多重壓力，勢必得採取行動。否則，美國企業與家庭勢必被大幅加稅（因為關稅本質就是稅），面臨物價飆升與經濟衰退的惡果。
即便國會及時干預，充滿地緣政治與經濟不確定性的全新時期已降臨。對中國的貿易戰恐將持續，美國與盟友的關係緊繃——部分關係甚至已遭永久性破壞不可逆轉。美國治下的和平時代（Pax Americana）正式結束。短短三個月，川普便讓世界步入一個全新時代——一個比二戰後任何時期都更動盪、難以預測、也更危險的時代。
轉載自《上報》原標題為《Only the US Congress Can End the Economic Uncertainty》（翻譯：張瑩，責任編輯：國際中心）© Project Syndicate
羅德斯 (William R. Rhodes)，羅德斯全球顧問公司總裁，花旗銀行前執行長；麥金塔許 (Stuart P.M. Mackintosh)，非營利組織30人小組（G30）執行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