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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曼自傳】第五章 年輕人總要尋找一個祖國 (二)

比爾曼著/ 廖天琪譯by比爾曼著/ 廖天琪譯
2022-04-24
in 比爾曼自傳, 關注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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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曼自傳】第五章 年輕人總要尋找一個祖國 (二)

一九五三年六月十七日柏林的人民起義暴動,反對東德共產黨的各種政策。圖:bpb.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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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不盡人意的事,但是我依然度過了一段黃金年華。生平第一次 ,我盡心做作業,我甚至成為優等生。對我那煩憂的母親來說,這是東德更為優越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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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一九五三年六月十七日在柏林的人民起義暴動,我幾乎不知情。在這樣隔絕的環境裡,我只聽得到我應當聽的。這沒什麼奇怪,在寄宿學校裡只有中央廣播電台,向我們傳遞官方正式的消息。有一天,有人將一張給我的紙條遞給「玻璃眼」,說是要我到共青團縣總部去談話。紙上只有日期和時間,卻沒有說原因和內容。那天下午我沿著城堡山往下走,右拐穿過木橋和城市的湖,走向小樹林裡那棟自由德國青年團的平房。辦公室平房前有一個人正等著我,他前額略禿,約四十歲的年紀。他說:「談話不在這裡,我們去另外的地方。」我感覺有點古怪,卻不疑有他。我們繞著湖往車站方向走,太陽照耀著,我問道:「到底有什麼事嗎?」他答:「馬上就知道了。」

我們到了靠近鐵軌的一座古老別墅。我不認識這座房子,也不知道從這裡的地下室不時有喊叫聲傳出來。加得布許的人都很清楚,在這所房內國安人員在幹他們的髒活呢。

一扇沈重的木門,底層離地有半人高。他讓我先走。很暗的走道,暗色的門。他走到我前面,進入一間大房間,淺色格子的天花板,窗簾都拉緊了,顯得很暗。他不開燈,也不拉開窗簾。眼睛逐漸習慣了室內的黑暗。屋子中間放有一張長會議桌,兩邊各放了六張椅子。男人坐在頭上的位子,讓我坐在他旁邊。他拿出一個檔案夾放在桌上,並不打開看。他用很安靜的聲音說:「你玩完了。」間歇,休止,空檔。他留意著我的反應。「我們逮到你了,我是國安的官員。你是我們階級敵人派來的間諜。」

我立即反駁:「不!」

他:「是的!」

我:「為什麼?」

「我們要你自己交代。」

「可我不是間諜。」

「我們有證據。你是階級敵人派來的間諜。我們識破你了,你完了。」

我加重說明:「不可能。我是沃爾夫,來自漢堡的沃爾夫‧比爾曼…」

「沒錯。你是我們階級敵人派來的間諜。我們看穿你了,你完了。」

「胡說!,黨把我送來東德的。」

「事實改變不了!你是我們階級敵人派來的間諜。」

我極力要掙脫這不斷的纏繞糾結,我發誓這是個可笑的誤會。「我是達格貝爾的兒子,你們的同志。他跟納粹做鬥爭而被殺害在奧斯維辛集中營。同志,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他打斷我:「我不是你的同志!你是我們階級敵人派來的間諜。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恐佈得笑了出來,我控訴,我要控訴,我尖叫,我沈默。我又開始說話,這全是一場瘋狂的惡夢。他堅持著,我也不讓步。

過了大約半小時,他說:「好吧,你還年輕,我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們放你一馬,代價是你必須替我們工作。你每星期寫一份關於同學、老師的報告,在學校裡所有人說的話都要記下來。逃離共和國、反和平,批評共青團,反黨,反對國家,你們的德語老師就是個教唆者。你寫的報告必須不讓人察覺,悄悄地投入一個我指定給你的郵箱,你的工作會得到報酬的。」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並沒有什麼誤會!這是個縱火的手法。我氣憤得哭了,跳起來衝向這個傢伙。太可笑了,他自然比我敏捷而強壯。他兩次在空中揮拳抵禦我的攻擊,向我示威,誰才佔了上風。 我跌坐在椅子上,兩人對坐相對無言,尷尬片刻。

東德的國安部史塔西(Stasi)在青少年中就用威迫利誘的手段來招募它的「非正式」秘密工作者。圖:ostsee-zeitung.de

他看出來這種原始的戰術沒有奏效,先引蛇出洞,再潑髒水,下鞭抽打,然後開恩似地收攏我,成為替他們賣命的一條獵狗——這使卡爾-沃爾夫的良心暴怒了。

他說:「好吧,那就算了。先在這份東西上簽字,說明你任何時候都沒來過這裡,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任何的話,不簽字就別想離開這裡。」一邊就把一張紙推到我面前。我簽下名字,無言地站起來,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拉開大門,走向明亮。我越過軌道,沿著車站大街走回去。宿舍裡空無一人,我躺下來,瞪著頭上的床墊,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這個國安官員用另一種方式跟我談話,也許我未來的生命軌跡將會不同。其實他只需要這樣說:「沃爾夫,小哥兒們,你從漢堡來到咱更好的德國這邊,大家都高興哪。你知道許多受蒙蔽的人都恨咱東德。背叛的、逃離共和國的、竊賊啊、騙子啊、怠工份子、煽動份子,多了去了。我們了解你,所以求你幫我們一把,東德在危難之中啊。納粹把你爹和親人都殺害了。住在這裡大部分的人曾經都是納粹,對希特勒三呼萬歲過的。他們自然也教育他們的孩子來反我們。你學校的老師們很多都不在我們這一邊,當面他們不作聲,背地裡教唆學生提出貌似聰明的問題… 沃爾夫,我們可得小心啊。沃爾夫,我們要揭露這些敵人啊。」是的,如果這些豬玀對我人模人樣,這些騙子口吐蓮花,那結果就不一樣了。我不會在道德上感到有任何保留,我可能會因黨對我的信任而驕傲。我將會傻傻地把任何真真假假、以言語冒犯世界上最好的東德的傢伙揪出來。我會像無數的人那樣,一步步陷入一個告密者的生涯。這可能還會讓我得意,繼續沈淪墮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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