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7週年這天,DW記者在香港現場紀錄,有港人堅持公開悼念、探監鄒幸彤;有便衣成為「霸位人」,霸住維園周圍長椅,以防悼念者逗留;也有中國遊客在銅鑼灣看見守候記者問:「是不是有明星到來?」在場記者答:「今天是6月4日,你搜一下就應該知道。」
又一年6月4日,香港全日烈日當空,即使只穿T恤都馬上渾身是汗。看似尋常辦公日的早晨,市民趕著上班、上學,前區議員朱江瑋(Derek)正前往大欖女懲教所,探訪被還押的前香港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
進入監獄探訪前,Derek 特別告訴記者,本來他並不是打算在這天探訪鄒幸彤,但碰巧其他朋友要調換探訪時間,才剛好在6月4日探監。他穿了一件黑衣服,上襟口袋內有個不太顯眼的民主女神刺繡圖案。Derek 說:「今天六四嘛,我本來還有一件『天安門母親』及支聯會(的T恤),我猜如果正日(這麼穿衣),我怕探不到她。」
一如往年,鄒幸彤在六四當日發起絕食,今年37週年於是絕食37小時。Derek 順利探望她後透露,這是鄒幸彤第一年沒有在「敏感日子」被困「水飯房」(獨立囚室)。Derek 說:「每年(被罰囚)水飯房都不同理由。今年沒進水飯房,但她已開始了絕食,由六四凌晨12點起。」

鄒幸彤因香港支聯會案,自2021年9月被還押,至今已經第5個年頭在囚中度過六四。她與前支聯會主席李卓人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案件今年5月才完成結案陳詞,法官預計7月裁決。
Derek 形容,鄒幸彤仍頗有精神。而他第一次恰好在六四當天探訪鄒幸彤,頗受觸動:「我都有跟她說,我之後會開店、派蠟燭、晚上到銅鑼灣,還是做回我們要做的事。」
堅持公開悼念 直到「最後一次」
2020年後,香港再難有公開紀念六四事件的自由。長年由支聯會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辦的六四燭光晚會被禁止,支聯會也在2021年被迫解散。Derek 自1997年起公開悼念六四,今年是第29年,從未間斷。
他趕在正午前,回到位於九龍鬧市一帶的店舖。曾是區議員的Derek,如今是網購平台「如一」的老闆。他馬上換上「坦克人」T恤,在店舖櫃檯擺上「天安門母親」的電子蠟燭。中午12時未夠,Derek 在 Facebook 貼出帖文表示他當日斷食,並且由他值日店舖,歡迎大家到店光顧以及拿取電子蠟燭。
去年港警駐守在他店外的一條街,進出客人大多都被盤查搜身。今年雖然沒有警員長駐附近,但是到店取蠟燭的客人明顯不多,Derek 說:「其實來取蠟燭都是一百幾十個顧客,但是在這天來取蠟燭,某程度也是一種表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來的基本都是獨立記者和偶而一、兩位老顧客,大家彼此寒暄,氣氛輕鬆——直至到兩位一聲不哼的客人進來,仔細查看每一件貨品,偶而拍照。他們對著櫃面拍攝蠟燭和 Derek 身穿的「坦克人」T恤,之後很快就走。店內的人默契地都猜到,他們是何人。
Derek 對記者說,支聯會案今年應有裁決,他恐怕這兩年會是「最後一次」的公開悼念,因為支聯會結案後,悼念、追討六四事件恐怕會因此被「定性」。但他堅定認為,悼念六四必須公開進行,因為這是「守護良知、守護人的底線」。
「是不是有明星來?」中國遊客不知六四
以往要到香港維園悼念六四,必經之路是與九龍一水之隔的香港島銅鑼灣。由地鐵站出口,走過記利佐治街(記利街)的200多米,才能到達維園噴水池入口。維園沒能悼念的這些年,每逢六四,當天下午就會有一排一排的記者舉滿攝錄機待候。港警的對策基本就是「扼殺於萌芽狀態」;悼念者則用盡方法想證明悼念行為並沒有違法。
6月3日起,記利街就有便衣駐守,藝術家陳三木(本名陳式森)拉出6.4公尺紅線,不足5分鐘就被便衣包圍,之後被帶離現場進一步調查,後獲准離開。
港警指出,六四當日,至少7人因涉嫌擾亂秩序行為被截查。當中有5男2女,年齡介乎17至79歲。記者當天觀察到的,就包括身穿黑衣,手持佛珠的中學生、手持「無條件寬恕」標語的男子、手持黃色紙花的前社民聯主席陳寶瑩、舉起六四手勢的旺角街站團體成員馮姨(馮競文),由他們出現在記利街到被便衣包圍、甚至帶上警車,不超過15分鐘。
從事醫護行業的 Ms. Chan,曾因為六四發聲,被投訴到要離職另找新公司。她知道現在大多不能進入維園悼念,於是想到搭電車時點亮電子蠟燭,在經過維園時展示出來。Ms. Chan 儘可能接近維園,她告訴記者:「希望可以見到同路人,知道自己參加了是有用的,多了一棵燭光。」

今年六四當晚還有幾個「奇景」。維園足球場第四屆舉辦名為「家鄉市集」的嘉年華,但是入口的維園噴水池六四當日下午起就被圍封,嘉年華沒有爆滿場的氣氛,只有疏疏落落的人流。近年,民眾不能進足球場內悼念六四,都會儘量走近球場,包括在外圍的一圈花叢遊走,或是坐在花叢旁的長椅、打開手機燈悼念。今年特有是「霸位人」的出現——戴有透明繞圈耳機的便裝人員試圖坐滿花叢旁的長椅,防止悼念人士逗留。
另一「奇景」是地鐵站外的記利街,有兩排拿著攝錄儀器的記者守候,不間斷有操普通話的中國遊客詢問是不是有明星到來,才有大批記者在場。記者通常會回答:「今天是6月4日,你搜一下就應該知道。」
六四37週年,支聯會案很可能有結果的這一年,港人就在這種詭異氣氛下度過。
轉載自《德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