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報指出,30年間,中國這一歐洲的「應許之地」已變成歐洲工業的陷阱,從「世界工廠」變成了歐洲的主要技術競爭對手。歐洲人曾設想從中國龐大的市場中獲益,卻低估了這個國家的創新能力。
2月9日,隸屬法國總理府的法國高級戰略與規畫署發出警告:中國就像一台「壓路機」,正在壓垮歐洲工業,尤其是法國和德國工業。北京不再僅僅像過去那樣與勞動密集型傳統產業競爭。這個位列美國之後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如今在人工智能、能源轉型或國防等創新領域和高附加值產品領域佔據主導地位。報告警告稱,「所有工業部門都指出,中國正在快速追趕,甚至實現技術超越,即使在歐洲歷史上佔主導地位的領域也是如此,例如化學、機器人、核能、機床」。
報告指出,在短短幾十年間,我們從「中國製造」走向了「中國產創」。中國品牌已成為全球新標準,涵蓋電動汽車、智能手機以及電子商務。在大多數行業中,中國與歐洲之間的生產成本差距非常明顯,平均在30%到40%之間,在某些細分領域甚至超過60%。
這令歐洲幾乎無法競爭:無論是產業升級、生產率提升還是組織調整,都無法長期彌補如此巨大的差距。專家認為,歐盟別無選擇,只能「改變思維模式」,並像「特朗普主義美國」那樣,對中國出口產品全面徵收約30%的關稅。然而,這一激進方案在歐洲政府之間並未達成共識。
世界報發問,我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歐洲國家是否天真地認為與中國貿易會是雙贏關係,尤其是對歐洲自己有利?歐洲是否傲慢地認為中國永遠無法實現產業升級並追趕自己,忽略了這個古老帝國曾是四大發明的誕生地?還是歐洲人實際上存在某種共謀,將自身技術與亞洲貿易夥伴分享,以換取巨大的生產率收益和一個十億消費者的潛在市場?
世界報回顧稱,這種衝擊的原因之一,是外資企業與中國企業建立的合作關係。自20世紀70年代末由中國「改革開放之父」鄧小平推動以來,這種50:50合資企業模式被北京強制要求用於進入中國市場的歐美企業。這些合作為中國帶來了技術共享、本地工廠建設以及本地員工培訓,也使中國得以「借鑒」外部技術成果,因為在創新之前,中國首先大量進行模仿,擅長逆向工程,即拆解產品以複製其組件。
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西方國家希望藉此進入中國市場,並推動其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然而25年後,現實極為嚴峻:中國成功利用世貿組織的規則超越其他經濟體,東西方力量對比發生逆轉。經濟學家估計,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使法國約損失30萬個就業崗位,其中三分之一在工業領域。北京並未沿着華盛頓或布魯塞爾設想的路徑發展。如今,其由補貼驅動的經濟主導全球,而世貿組織本身也陷入癱瘓。
曾任法國國營鐵路集團首席執行官,空客集團負責人,並於2014至2021年擔任標緻監事會主席的路易·伽羅瓦則認為,「我們確實可能通過技術轉移加速了中國在某些領域的發展,但只要我們想賣產品,就必須接受他們的一些要求」。這位法國前高級官員認為歐美存在某種理想主義:「西方人沉浸在『幸福全球化』中,認為中國只是眾多夥伴之一」。不過他認為,即使沒有外國幫助,中國的崛起也會發生。他指出,「中國人勤奮,有才華,在質量、成本、技術與創新方面都極為出色。每年培養的工程師數量巨大,中央政府也進行了極其有效的預判與規畫」。
世界報指出,在中國共產黨沒有工會或政治制衡的集中規畫下,科研得到發展,大量企業誕生,並在公共補貼與極具競爭力的人民幣政策支持下成長。2005年,外資企業佔中國出口58%;到2024年降至22%,而本土企業佔58%。中國逐步成為一個準備吞噬世界的經濟巨獸。「這是一個為出口而生、為出口而運轉、並將世界視為中國市場自然延伸的強國」,法國公共投資銀行總經理尼古拉·迪富爾克斯說。他甚至呼籲歐盟暫時收緊自身,以進行產業再武裝,否則「中國衝擊波將摧毀從波蘭到布列塔尼的所有中小工業企業」。
中歐力量對比已如此失衡,以至於一些聲音呼籲歐洲採取中國式策略:將進入歐洲市場與在當地建立合資企業並轉讓技術掛鉤。如今歐洲人反而希望向中國學習,甚至包括核技術。世界彷彿顛倒了。更廣泛而言,近期訪問中國工廠的法國企業高管大多震驚於其在機器人領域的進展。
本期世界報在另外一篇報道中指出,布魯塞爾希望推動重振歐洲大陸工業的計畫,引發了北京方面的強烈不滿。中國已在4月27日發布的公告中明確表達這一立場。歐盟委員會執行副主席斯特凡納·塞茹爾內的團隊對北京發布的公告進行了細緻解讀,試圖評估中國商務部當天上午發布的聲明的影響範圍。初步結論是:不應過度擔憂中國所威脅的對歐盟報復措施,即如果歐盟繼續推進通過「推動歐洲製造(made in Europe)」來實現歐洲再工業化的計畫。
北京關注的焦點,是歐盟於3月4日提出的《工業加速法案》(IAA,Industrial Accelerator Act),目前正在成員國與歐洲議會審議中。該法案旨在使歐盟工業在2035年前恢復至國內生產總值的20%(目前為14%),水平接近20世紀90年代初。為實現這一目標,該文本在公共採購和成員國補貼分配中引入「歐洲優先」,並加強對外國投資的監管。其涉及鋼鐵、風電、熱泵、汽車等戰略行業,這些行業關乎就業與歐洲經濟安全。
世界報指出,儘管該法案未點名任何國家,但該工業加速機制顯然是針對中國商業擴張而設計的。中國商務部表示,對該法案深表「嚴重關切」,認為其在現有版本中對中國企業和投資者構成「歧視」。聲明進一步指出:「如果歐盟忽視中國的建議,堅持通過該法案,從而損害中國企業利益,中國將別無選擇,只能採取反制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