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上演盛大閱兵,慶祝中共建政77週年。兩天後的10月3日,在近八千公裏外的阿姆斯特丹水壩廣場,約百名來自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站在一起,給出了另一種答案。
一輛6米長的舞台車停在廣場中央,車下懸掛著同樣長6米的橫幅:「沒有國慶 只有國殤 1949-2026」,下邊一行英文寫著「Oct 1st, it is NOT our National Day」。

一個廣場,七面旗幟
這場集會由荷蘭西藏支持小組(Tibet Support Group NL)、支持維吾爾人基金會(Stichting Support Uyghurs)及荷蘭反共之聲聯合主辦,於當天下午1時至3時舉行。
參與者的組成本身就是一幅縮影:在荷蘭的藏人、維吾爾人、南蒙古人、滿洲人、廣東人和晉蘭人代表,中國異見人士,家庭教會基督徒,以及全能神教會的信徒。雪山獅子旗、東突厥斯坦藍色星月旗、香港光時旗、南粵獨立旗、台灣獨立旗、滿洲旗和晉蘭旗在同一片天空下飄揚。廣場另一側,法輪功學員也在同場表達訴求。
地面上鋪開的海報,記錄著中共建黨以來的歷次人道災難;全能神教會信徒手中舉著的,是在中國遭迫害致死的教友照片。

「我們反對的不是中國人民」
主持集會的藏人次仁強巴(Tsering Jampa)一開場就把話說清楚:今天大家站在這裡,反對的是中國共產黨和習近平領導層,不是中國人民。
她說,1950年解放軍進入西藏,東突厥斯坦和南蒙古也在同一時期遭遇相同命運。對這些民族而言,10月1日從來不是節日,而是哀悼的日子。她也提醒在場的荷蘭市民,西藏被稱為「亞洲水塔」,亞洲五大河流發源於此,中共在高原上修建水壩、操控水源,牽動的是下游數以百萬計人的生計。
藏傳佛教僧人格西桑丹(Geshe Samten)隨後為世界和平誦經。全場默哀兩分鐘後,次仁強巴第一個走上前,把一支白玫瑰和一條白色哈達放在台前的椅子上。參與者陸續跟上,30支白玫瑰最終堆滿椅面,獻給1921年以來在中共統治下罹難的人。

跨越國界的鎮壓
多位發言者不約而同提到同一件事:今年7月1日生效的所謂「民族團結進步」法律。
支持維吾爾人基金會主席阿布都熱依木·艾尼(Abdurehim Gheni)說,這部法律試圖為中共把鎮壓延伸到境外提供法律依據,流亡者國內的親屬被當作人質,海外的自由聲音被逐一施壓。他描述了東突厥斯坦的現狀:集中營、強迫勞動、骨肉分離、婦女被強制絕育,並警告國際社會,中共的擴張不會止步於被佔領的民族。
南蒙古大會駐荷蘭代表額勒貝勒圖·孛兒只斤(Elbereltu Borjigin)同樣認為,這部法律會加速強制同化,並把政治壓力帶到民主國家內部。他回顧,南蒙古是文革中受打擊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如今大規模稀土開採又毀掉了草原和水源。「77年前的10月1日,」他說,「標誌的不是一個國家的誕生,而是人民苦難的開始。」
歐洲東突厥斯坦教育協會主席阿布力卡斯木·阿布都阿齊茲(Abulqasim Abdulaziz)則從歷史說起:1955年,北京將他的故鄉更名為「新疆」,意即「新的疆土」。今天,維吾爾青年被送往內地工廠,孩子被關進寄宿學校,但他說,他的人民從未放棄。

被遺忘的邊疆,被追趕的信徒
滿洲人代表江虹講述了一段較少被外界聽見的故事。他說,滿洲曾是東亞資源最豐富、工業最發達的土地,中共建政後卻淪為「資源殖民地」,煤礦挖空、森林砍光,資源耗盡後又被拋棄成「鐵鏽地帶」,年輕人被迫離鄉,語言文化瀕臨消失。他環顧廣場上的旗幟說:「我們的苦難是相通的,敵人是同一個。」
粵國獨立黨代表劉飛龍選擇以荷蘭語發言,直接面向本地市民。他已流亡五年,他說流亡奪走了家園、家人和母語,卻奪不走聲音。他也特別聲援台灣,認為台灣若失守,所有人都會失去一道屏障。
信仰群體的發言則把焦點拉回中國內部。全能神教會基督徒代表侯永傑引述該教會2025年度報告的不完全統計:一年內至少19,191名信徒被抓,2,291人被判刑,至少23人被迫害致死,被捕者中最年長的已93歲。他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究竟能對誰構成威脅?」
來自河南的流亡基督徒孫心愛提到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牧師王怡被判刑九年,以及各地拆十字架、封教會的情況。她說,宗教「中國化」的實質是讓信仰服從政黨,但「良心不能被登記,也不能被審批」。她的丈夫王群濤則強調:「中共不等於中國人,暴政不等於國家。」

「不要只在集會時才記得」
集會尾聲,次仁強巴說,在場的人民族、語言、文化和宗教各不相同,卻能做同一件事:團結。她提到藏人在達賴喇嘛尊者帶領下,七十多年來一直尋求以非暴力和對話解決問題,雖然至今未果,但不會放棄。她請路過的市民停下來,去了解西藏、東突厥斯坦和南蒙古正在發生什麼。
最後上台的西藏國民大會黨成員仁增(Rinzin)則向自己人喊話:不要只在集會那天聚在一起,回家吃飯睡覺就算了;派一張傳單、跟身邊的人講一次自己的故事,都是行動。「如果你是自由戰士,每一分每一秒都重要。」
下午3時,集會在「Bhö Gyalo(西藏必勝)」「自由西藏」「自由東突厥斯坦」「自由南蒙古」「自由廣東」的口號聲中結束。
天安門的閱兵已經落幕,水壩廣場上的這一百人也各自散去。但正如發言者們反覆強調的,那些無法在國內開口的人,今天在阿姆斯特丹被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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