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讓文憑淪為廢紙　傳統大學的未來在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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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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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已不再是一種社會服務，而是成為權力的新基礎設施。

～烏克蘭SET大學校長　瓦尼茨卡（Iryna Volnytska）

正如舊制度（ancien régime）下的法國貴族，難以想像自己的貴族頭銜會被廢除，當今大多數大學領導者也無法設想，一個他們授予的學位淪為毫無價值的廢紙的世界。前者在1790年遭遇了殘酷的現實；後者則正朝著類似的衝擊飛速奔去。

教育已不再是一種社會服務，而是成為權力的新基礎設施。誰掌控了技術人才的培養，誰就掌控了未來。那些理解這一點的國家已經不再爭論教學品質，而是開始衡量知識轉化為能力的速度。其餘國家則仍在改革20世紀的舊體系，並將其稱為進步。

谷歌、蘋果和IBM等大型雇主如今的招聘實踐已側重於技能，而非學位。超過半數的雇主甚至已完全取消某些職位的學位要求。招聘人員不再關心應聘者背誦多少知識，而是想瞭解他們在不確定性中如何做出決策，以及學習速度有多快。

矽谷新創加速器Y Combinator 投資史丹佛大學的輟學生，或是乾脆放棄上大學的人。如今，比起大學成績單，GitHub的個人資料更能說明你的構建能力。誠然，學位仍然有價值，但主要展現在進入法律和醫學等受監管的職業、公共部門職位以及聲譽人脈方面。但請注意，這種價值在於准入，而非知識本身。

在人工智慧重塑的世界裡，能力才是新的分水嶺。誠然，免費的AI聊天機器人可以向任何人講解量子力學。但能接觸工具，並不等於具備使用它的能力。能駕馭人工智慧解決難題的人，與僅能被動接受人工智慧給予答案的人之間，正形成一道日益擴大的鴻溝。未來10年的核心技能將是協調能力，也就是同時運作多個AI代理，實現個人設定的結果。

這引發了一個重要問題：教育領域的人工智慧是威脅還是機會？我的答案是：它是一個機會，但僅限於那些願意針對這項技術進行重建的教育機構。這意味著必須徹底改革評估方法，因為單純複述知識，已不如展示判斷力和應用能力重要。關鍵在於，檢驗學生能否駕馭並批判性評估人工智慧系統，而非將思考外包給AI。隨著這種轉變，人工智慧可以成為教育史上最大的規模化槓桿，以近乎零邊際成本，提供個人化輔導、大規模模擬，以及即時回饋。

以我擔任校長的烏克蘭SET大學，以及我的網路安全新創公司IronCyber合作進行的即時無人機入侵模擬演練為例。在應用人工智慧後，演練完成速度大約提高了6倍。技術層可以被壓縮，協調層卻無法壓縮。為抵抗人工智慧而構建的舊教育模式，卻忽視了這個現實。

大學並不瞭解自身的價值。校園、師資和學術專案表面上是最寶貴的資產，但在數位時代，資料勝過一切。學生與學習平臺的每次互動，都會留下認知處理過程、適應速度以及協作能力的痕跡。大學坐擁數兆位元組的這類資訊，卻鮮少加以利用。

這一切都顯示，我們需要原生AI的教育機構。教育科技行業激烈的死亡與重生，顯示這種轉變已經開始。那些僅僅將課堂搬到線上的公司正在消失。曾經幫助矽谷一些最知名科技公司實現規模化成長的投資者，如今正在為這些公司的替代者提供資金。由前Duolingo高管創立的Outsmart，僅憑打造「未來大學」這個承諾，便從Khosla Ventures、Lightspeed和DST Global募資超過3600萬美元。

其他不再信任傳統大學的有影響力的科技巨頭，也開始構建替代方案。提爾（Peter Thiel）向年輕人支付10萬美元，鼓勵他們輟學並創辦新創公司。Y Combinator則成為一所「創始人大學」，將數年反覆運算過程壓縮至數月之內。然而，頂尖大學的真正產品從來都不是教育，麻省理工學院（MIT）20年來一直免費提供講座。真正的產品是人脈。在同一間教室裡共度的4年時光，能積累起終身受益的社會資本。人們所付費的，正是這一點，而非課程內容。

因此，大學的未來，取決於是否能刻意設計出能促進緊密聯繫的環境，而目前幾乎沒有人這麼做。此外，重點不應放在STEM（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畢業生的數量上，而應更多地關注從大學到產品的培養管道。許多人擔憂中國培養的STEM博士數量已超過美國。但中國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它能以極快的速度將研究成果轉化為人們可實際應用的創新，僅需數年，而其他地方則需十年，甚至更長時間。

儘管教育已成為戰略優勢的關鍵決定因素，但世界上大多數國家仍將其視為一項僅需微調的文化使命。否則，加拿大、德國、新加坡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為何要設立快速通道簽證，引進由他人出資培養的技術人才？培養人才供他國使用，實質上是對其他經濟體的補貼。教育改革者應以一個問題為指引：在被他人搶先之前，他們能多快將個人的知識轉化為國家的收益？

轉載自《上報》，原標題為《The Death of the Degree》，© Project Syndicate

瓦尼茨卡（Iryna Volnytska），網路安全新創公司IronCyber創始人兼執行長，烏克蘭科學、創業、技術大學（SET University）校長，該校開設四個碩士課程，經營一個加速器及兩家內部孵化新創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