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主義領導人發現指責外國人比指責機器更容易。
~哈佛大學榮譽教授 奈伊（Joseph S. Nye, 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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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野火肆虐洛杉磯，臭名昭著的美國陰謀論者瓊斯（Alex Jones）在 X（推特前身）上發文稱，野火是 「全球主義者發動經濟戰並使（美國）去工業化的大陰謀的一部分」。
瓊斯提出的因果關係是荒謬的，但他說火災與全球化有關是對的。去年是地球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很可能是至少12.5萬年來最熱的一年——超過了 2023 年創下的記錄。全球平均氣溫首次超過了《巴黎氣候協定》規定的比工業化前水準高攝氏1.5度的目標。對此，絕大多數科學家將此歸咎於人類造成的氣候變遷。
全球化僅指洲際距離上的相互依存。歐洲國家之間的貿易反映區域性相互依存，而歐洲與美國或中國的貿易則反映全球化。美國總統川普透過威脅對中國徵收關稅，試圖減少我們全球相互依存的經濟層面，他指責這種相互依存是國內產業和工作崗位損失的罪魁禍首。
經濟學家們爭論的焦點是，這一損失有多大程度是由全球貿易造成的。一些研究發現，外國競爭導致數百萬工作損失，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許多經濟學家認為，更重要的因素是自動化。這種變化可以提高整體生產力，但也會造成經濟痛苦，民粹主義領導人發現指責外國人比指責機器更容易。
他們也指責移民，移民從長遠來看可能對經濟有利，但在短期內很容易被描繪成破壞性變化的原因。人類從非洲遷出可以說是全球化的第一個例子，美國和許多其他國家也是同樣基本現象的結果。但是，在這些國家的建設過程中，早期移民經常抱怨新移民帶來的經濟負擔和文化不相容。這種模式延續至今。
當移民（或媒體對移民的報導）迅速增加時，政治反應是意料之中的。近年來，幾乎在所有民主國家，移民議題都成為民粹主義者挑戰現任政府的首選議題。它是2016年川普當選的關鍵因素，2024年亦然。社群媒體和人工智慧可能是更重要的破壞和焦慮來源，但它們不是那麼具體（因此也就不那麼有吸引力）的目標。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將幾乎所有民主國家的民粹主義反彈，都歸咎於全球化的傳播範圍和速度提升，也是為什麼民粹主義者自己將他們國家的大部分問題歸咎於貿易和移民。冷戰結束後，隨著政治變革和通訊技術的改進，經濟更加開放，資本、商品和人員跨境流動的成本降低，貿易和移民因此確實加速了。現在，隨著民粹主義者的影響力不斷擴大，關稅和邊境管制可能會遏制這些流動。
但經濟全球化可以逆轉嗎？這種情況曾經發生過。 19世紀，貿易和移民都迅速成長，但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全球化戛然而止。貿易佔世界總產值的比重直到1970年才恢復到1914年的水準。
現在，一些美國政客主張與中國完全脫鉤，這會再次導致全球化逆轉嗎？安全問題可能會減少雙邊貿易，但放棄一個每年價值超過5兆美元的關係的成本之高，意味著脫鉤不太可能發生。但 「不太可能 」不等於 「不可能」。例如，一場關於台灣的戰爭就可能使美中貿易戛然而止。
無論如何，要了解全球化的未來，我們必須將目光投向經濟之外。全球還有許多其他類型的相互依存關係——軍事、生態、社會、健康等等。戰爭對直接參與者總是毀滅性的，但不要忘了，COVID-19 大流行病造成的美國人死亡人數超過要超過美國所有戰爭。
同樣，科學家預測，隨著本世紀稍後全球冰蓋融化和沿海城市被淹沒，氣候變遷也將帶來巨大損失。即使在近期，氣候變遷也在增加颶風和野火的頻率和強度。具有反常諷刺意味的是，我們可能正在限制一種有好處的全球化，而無法應對只有代價的全球化。川普第二個政府的第一項舉措就是讓美國退出巴黎協定和世界衛生組織。
那麼，全球化的未來在哪裡？只要人類還在流動，只要人類還擁有通訊和交通技術，遠端相互依賴就會繼續存在。畢竟，經濟全球化跨越了幾百年，其根源可以追溯到絲綢之路等古代貿易路線（如今，中國將絲綢之路作為其橫跨全球的 「一帶一路」基礎設施投資計劃的口號）。
15世紀，遠洋運輸創新帶來了 「探險時代」，隨後的歐洲殖民時代塑造了今天的國家疆界。 19和20世紀，蒸汽船和電報加速了這一進程，工業化改變了農業經濟。現在，資訊革命正在改變我們以服務為導向的經濟。
網路的廣泛使用始於本世紀初，現在全球數十億人口袋裡都裝著一台電腦，這台電腦在半個世紀需要滿滿一幢大型建築來容納。隨著人工智慧的發展，全球通訊的範圍、速度和數量都將呈指數級增長。
世界大戰已經逆轉了經濟全球化，保護主義政策可能會減緩全球化，而國際機構也跟不上目前正在發生的許多變化。但只要我們擁有技術，全球化就會持續下去。只是可能不是有益的那種。
轉載自《上報》奈伊 (Joseph S. Nye, Jr.) 是哈佛大學榮譽教授，曾任美國助理國防部長，著有回憶錄《美國世紀的生活》（A Life in the American Century）。
本篇翻譯由PS官方提供，責任編輯：國際中心， © Project Syndic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