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期中選舉可能主要由生活成本等議題決定。但真正涉及的利害關係遠超許多選民關注的日常事務。幾代人以來使美國實際上成為世界頭號強國的原則和戰略如今在選票上面臨考驗,此次期中選舉可能成為一個轉折點。
讓我們來關注可以闡釋我們國家崛起、實力和韌性的三大支柱。
首先是教育:美國在19世紀開創了大眾教育,如今運營著眾多偉大的大學和研究機構,它們是美國的皇冠明珠,使我們在全球經濟競爭中佔據優勢。然而,在國會共和黨人的默許下,川普總統正在破壞教育——從面向貧困四歲兒童的「啟蒙計劃」到研究癌症新療法的精英大學,無一倖免。
川普正在扼殺的另一項美國偉大之源是移民。美國從世界各地一波又一波新來者中獲益巨大。他們往往一貧如洗、不會英語(像我父親1952年那樣),但僅用一兩代人的時間就讓整個家庭過上了更好的生活。我們在科技領域成為全球領導者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們能夠從全球招募最聰明的人才和最勤奮的勞動者。
幾十年前我住在中國時,曾擔任哈佛大學申請者面試官。有一次我告訴哈佛,如果它能錄取一位名叫索菲·喬(音)的傑出年輕女性,將是大學之幸。她被錄取,後來獲得博士學位併入籍美國。她是矽谷的一位連續創業者,致力於生物技術領域,幫助開發乳腺癌、前列腺癌和間皮瘤的治療方法。她現在正在幫助拯救其他美國人的生命。
在川普治下,像索菲這樣的優秀人才來到美國的數量減少了。2025年8月抵達美國攻讀秋季學期的國際學生人數下降了近五分之一,2026年8月又下降了12%。
使美國成為世界頭號國家的第三大支柱是一套規範我們政治、經濟和社會運作的規範體系。
在川普出現之前,我相信法律和憲法是這個國家的主要護欄。但目睹川普如何蠻橫地繞過國會和法院後,我開始認為,這些規範在支撐民主和經濟實力方面同樣重要。我想到的是一些簡單的傳統——比如總統會尊重選舉結果,不迫害對手,不輕率地與所有人發動貿易戰。
自我剋制的規範歷來使這個體制得以正常運轉。總統們不會試圖壓垮律師事務所或大學,他們的政府也不會誤導聯邦法院或派遣武裝人員進入城市開槍。總統們與盟友爭吵,但不會威脅入侵格陵蘭。
川普試圖通過妖魔化移民、貶低女性以及威脅「消滅」伊朗來粉碎這些規範。就在本月,他稱一名聯邦女法官是「瘋狂的瘋子」。「這種惡毒言論是有毒的,」南卡羅來納州前共和黨州長戴維·比斯利說,「而且它無疑正在滲入美國人的心靈、思想和靈魂。」
川普正試圖建立一種在我看來像是個人崇拜的東西:把他的名字掛在甘迺迪中心,把他的照片印在國家公園通行證和部分護照上。這讓我想起孟加拉國上一位獨裁者,她自封為「人類之母」,到處懸掛自己和父親的照片。其他總統會重新裝修,川普卻拆除了白宮東翼,正在建一個宴會廳,並打算建造所謂的「川普凱旋門」。
此外還有貪婪,而且達到了全新的水平。《紐約時報》分析發現,川普在重返白宮的第一年至少獲利22億美元,大部分來自其家族的加密貨幣業務。這相當於每天超過600萬美元。據報導,亞馬遜支付4000萬美元購買梅拉尼婭·川普的紀錄片,這我想起上世紀90年代報導印尼腐敗時,總統夫人蒂恩女士被戲稱為「百分之十夫人」(「十」與蒂恩諧音,指任何人想在印尼做生意,都要給她百分之十好處——編注)。
從白宮流出的浮誇、威權主義和齷齪的混合體正在污染政府、公民社會和經濟。我新聞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報導那些二三流的獨裁政權,我看到太多熟悉的東西,看到這一切在我的祖國上演,真令人心碎。
川普一直致力於破壞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立的整個國際體系——該體系既是為了我們的利益,也是為了全世界的利益,旨在促進和平、貿易、繁榮與健康。伊波拉病毒、貧困和弗拉基米爾·普丁都從他的行為中受益。試想一下,如果1943年,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拋棄英國,轉而支持第三帝國,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川普似乎從烏克蘭轉向支持俄羅斯與之頗為相似。
這一切都不正常。我們背叛其他國家,也背叛自己的歷史和文化。我一直想知道,當一位瘋狂的皇帝上台時,那個自豪而成熟的古羅馬帝國的公民們會作何感想。現在我略有所悟。
「這是世界歷史上最大的盜竊:偷走美國,」歌手博諾(Bono)談到已發生的一切時說。「我們所愛的一切都岌岌可危,」他告訴我。
所以,這就是這次選舉涉及的利害關係:我們會接受失敗嗎?還是會努力奪回我們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