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早已踏上技術霸權的長征　美國卻在開倒車

當中國將能源戰略定位在科學前線時，美國卻在倒退。

~德國波茨坦大學地球科學教授　洛克斯特倫（Johan Rockström）

挪威科技大學人工智慧學副教授　斯特魯姆克（Inga Strümke）

身為科學家，我們享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特權，就是比大多數人更早見證中國的崛起。早在一個國家在區域或全球範圍內的主導地位體現在宏觀經濟總數和股票估值之前，科學家們往往能從某些訊號中發現端倪：學術論文、專利、人才培養、基礎設施投資、產業協調，以及在一些戰略領域的能力成長。

在許多人眼中看似突如其來的躍進，其實是長期規劃與治國權術可預見的結果，而這一切都是依循一種認知才能實現，也就是技術實力來自於基礎研究及強大的制度。中國擁有5所名列全球前40和35所全球前500的大學，而這些學術機構幾乎肯定可以與牛津、麻省理工、哈佛和劍橋等名校一較高下。它們遲早都會躋身全球前十大。

中國出色的研發實力，其實已在多年來的研究成果、專利、博士人數以及關鍵科技顯而易見，儘管許多投資者、評論員和政策制定者仍不以為然。「深度求索（DeepSeek）時刻」就是明顯的例子。這款能力媲美美國頂尖實驗室的中國大型語言模型，起初看似橫空出世，其實是中國人工智慧生態系統多年積累的研究能力水到渠成。

當然，市場通常都是在這些能力具體變成有競爭力的產品，才會有所反應，但一旦反應起來，速度就非常快。「深度求索」發佈後，輝達股價的劇烈波動，這就生動地說明了當一個具備競爭優勢的新玩家出現時，市場預期會發生多麼劇烈的變化。任何一個個模型能否取代目前的領先者，仍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中國日益強大的研發能力，提高這種競爭挑戰出現的機率，那些在科學家眼中早已顯而易見的能力，突然變成撼動市場的事件。

能源領域就是一個關鍵戰場，在這裡，科技能為更廣泛的地緣政治競爭提供優勢。中國身為太陽能、風能和電池技術的全球領導者，中國有能力為未來日益數位化且高度依賴資料中心的經濟，提供清淨電力。光在2025年，中國就新增了超過500吉瓦的發電裝機容量，其中80%來自太陽能和風能。而中國自2021年以來的新增電力容量，已超過美國發電容量的總和。

當中國將能源戰略定位在科學前線時，美國卻在倒退，一方面大力推廣煤炭、石油和天然氣，另一方面，無端扼殺清淨能源項目。這種做法不僅威脅美國在科技領域的霸主地位，還會加速全球變暖，削弱本國經濟的長期競爭力。越來越多的研究顯示，受到科學定義限制因素（比如《巴黎氣候協定》設定的全球變暖1.5℃目標）約束的經濟發展，反而能帶來更好的效率和技術創新。

因此，中國建設「生態文明」的核心目標，有望加速自身的科學成就。例如，在2024年，清華大學科學家們就利用新的大數據方法，比預期提早6個月發佈關於全球剩餘碳預算的分析，令氣候科學界大吃一驚。

當自由民主國家還在一季一季地艱難推進時，中國已經在電池、電動汽車、太陽能、電信、先進製造業以及人工智慧基礎設施等戰略領域，穩步構建工業和研發能力。根據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的關鍵技術追蹤報告，在2019-2023年期間測量的64項前沿技術中，中國有57項處於領先地位，而在20年前，才只有3項。

簡而言之，中國先制定戰略，再付諸行動。其五年規劃是協調財政、基礎設施、教育、採購及工業投資的長期工具。第十五個五年規劃以科技自立為重心，中國領導人將技術視為國家發展與安全的支柱。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資料顯示，2023年，中國研發支出增加8.7%，遠高於組織平均水準，也高於美國和歐盟的增幅。難怪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如今將中國列為全球最具創新力的經濟體之一，特別是在知識和技術產出方面。

無可否認，中國從進入全球市場、吸引外資、引進技術訣竅、融入國際供應鏈，以及獲取現有科學突破中獲益匪淺。這些因素結合國內對教育和科研能力的投資，成就了中國的歷史性發展。但如今地緣政治的潮流正在轉變，在從開放中獲益之後，中國正致力於實現技術獨立，尤其是在一些戰略敏感領域。

中國成功實施一項長期策略，旨在主導塑造本世紀走向的技術，同時也不太可能分享從全球化中獲得的收益。在這個「火馬年」，所有人都應該認清科學界早已看清的一點：中國已經從「小步慢跑」進入「急速奔騰」階段。

洛克斯特倫（Johan Rockström），德國波茨坦大學地球科學教授、德國波茨坦氣候影響研究所所長，全球水經濟委員會共同主席。斯特魯姆克（Inga Strümke），挪威科技大學人工智慧學副教授，著有《會思考的機器：人工智慧的運作機制及對我們的意義》（Machines that Think: How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ks and What It Means for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