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國退出數十個聯合國機構和全球組織,中國正在加強外交拓展,同時在特定領域尋求領導地位。但分析認為,北京並非尋求全面取代美國,維持政權存續或許才是北京的重心所在。
今年1月,在美國宣佈退出66個多邊組織的同時,中國接續接待了來自加拿大、芬蘭與英國的領導人。其中,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會晤英國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時表示:「國際秩序受到嚴重衝擊」,並呼籲各方努力「建設一個平等有序的多極化世界」。
這樣的說法在中國的外交辭令並不罕見,但在美國逐步退出多邊機構的背景下,這個論調也變得更加耐人尋味。
當前,美國顯然放棄了多項聚焦氣候變遷、勞工與移民的倡議。這些領域都被總統川普形容為「覺醒派(woke)」倡議,並稱其「違背國家利益」。
與此同時,中國除了依然是這些多邊組織的成員外,也正獲得更廣泛的全球認可。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引述一項國際調查稱,包括10個歐盟成員國在內的全球21個國家認為,中國的國際影響力將在未來十年持續上升。
德國智庫智庫「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MERICS)的分析師宋高祖向DW表示,「過去中美之間的實力差距要明顯得多……但現在正變得越來越接近……美國仍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但中國正在急起直追。」
為何全球南方對中國的雄心至關重要
「全球南方」(Global South)泛指全球各地的發展中與新興經濟體,長期以來在中國的全球戰略中扮演核心角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策略之一,正是中國於2013年啟動的「一帶一路」倡議,這項龐大的基礎建設投資計畫,旨在將中國的影響力投射至亞洲、非洲、歐洲與拉丁美洲。
宋高祖稱,「一個領導者需要追隨者來支持或正當化其領導地位」,他也補充說,來自全球南方的支持,對中國在面對西方圍堵時是「關鍵的轉折點」。
今年初,中國公佈了一系列數據,顯示在川普政府第二個任期加大對北京施壓的情況下,中國經濟仍展現韌性。相關數據包括2025年達到5%的經濟成長率,以及同年創下歷史新高的貿易順差。據報導,這些正面表現很大程度來自對非美國市場的出口,尤其是東南亞地區的出口成長。
然而,中國的戰略同樣伴隨著風險與限制。近年來,隨著金融風險上升、以及合作國家對債務負擔過重的憂慮加深,中國已將一帶一路計畫從大型、資本密集型的基礎建設項目,縮減為規模較小、目標更聚焦的投資。
「經濟是一個關鍵問題。中國的經濟能持續多久?又還能向其他國家提供什麼?」宋高祖說。
中俄朝的「交易式」結盟
中國與俄羅斯及北韓的緊密關係,也引發外界對威權政權夥伴關係加深,對國際舞台影響的擔憂。
習近平去年在北京的93大閱兵儀式上,與俄羅斯及北韓領導人會面,凸顯中國在政治與安全層面上,與這兩個鄰國的立場一致。
德國漢堡大學和平研究所研究員莫克裡(Sabine Mokry)指出,中國的每一個威權盟友都各自扮演不同角色,「中國政府正試圖評估,能從每一個政權獲得什麼。」
這種協調的具體成果就展現在聯合國大會上。近年來,中國在投票時的立場越來越和其盟友一致,尤其是在涉及人權與烏克蘭議題的決議上。
不過,莫克裡也稱,這種夥伴關係本質上仍然高度偏向交易性質,多半是來自於共同反對美國的立場,而非基於價值觀的一致。
莫克裡向DW表示,「如果有機會對外展示他們彼此合作的形象,他們當然會把握。但實際上,雙方仍存在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中國未急於取代美國?
近年來,中國持續強調自身是「負責任的穩定力量」,特別是與北京聲稱的美國「霸權主義」形成對比。
然而,分析人士認為,北京的最終目標並非以「中國版本」取代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相反地,中國政府的首要目標似乎是確保中國共產黨能夠持續執政。
「這並不是一種要接管世界的野心,」莫克裡說,她強調中國的動機「始終必須從政權存續的角度來理解」。
她以川普2016至2020年的第一任總統任期為例,當時美國同樣退出了多個國際組織。儘管外界普遍預期中國會趁勢填補領導真空,但中國卻儘可能避免主動爭取這些領導角色。
宋高祖也持同樣看法,認為中國不太可能接手美國退出的所有國際機構領導地位,除非這麼做能直接符合其國家安全利益。
逐步削弱美國在亞洲的影響力
分析人士主張,這種選擇性的接觸凸顯了中國更廣泛的目標,並非主導全球體系,而是削弱美國在中方認為具有戰略重要性的地區的影響力,尤其是亞太地區。
近幾個月來,中國加強了在台灣周邊以及南海的軍事活動;在南海問題上,中菲雙方因各自主張的領土權利而導致緊張局勢升溫。
莫克裡表示:「如果北京能在亞洲為所欲為,他們一定會非常滿意。」但她也補充說,美國在涉入亞洲事物的政策根深蒂固,短期難以改變。
轉載自《德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