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臨近周二子夜抵達北京首都機場,歡迎的人馬與一周前相似:一樣的三軍儀仗隊,一樣的身着淺色裝束的青年男女:“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與接待特朗普相比,區別在於接普京的是外長王毅,接特朗普的是國家副主席韓正,若從國家層級衡量,禮儀性的國家副主席地位更高,特朗普不必擔心自己被貶低。
另一點小區別,北京沒下雨,普京大駕下舷梯,舷梯上有罩子,特朗普則頭上無罩,光坦坦下來。普京何以頭頂有罩?大約是俄烏戰爭,總是無人機飛來飛去,俄羅斯方面對安全的要求水漲船高吧。
明日的安排明日再說,總之,習近平主席不會虧待他的“老朋友”,天安門廣場的宏闊,人民大會堂的莊嚴豪奢,兒童群呼跳躍……有人卻認為,北京對待普京不會像特朗普那樣豪華和盛大,“不需要”,因為北京和莫斯科自認他們的關係比中美關係更牢靠。
在這極其光鮮豪華的大場面下,令人生疑的是,為何特朗普剛走,普京便急急趕來?克里姆林宮解釋,普京行程早已敲定,特朗普推遲了日期,巧合了。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周五則承認,這畢竟是“一個就中方與美方接觸交換意見的好機會”。說到底,特朗普與普京的接連到訪堪稱絕佳的大戲:一方面讓習近平得以展現其作為關注世界平衡的全球領導人的形象;另一方面又讓俄羅斯領導人感覺自己躋身於世界強權之列,同時彰顯了中俄“友誼無上限”經受住了考驗。
然而,法國蒙田研究所研究員杜沙泰爾分析,這一緊湊的日程安排暴露了普京的焦慮,他擔心習近平會將與特朗普的會晤置於優先地位,同時也凸顯了必須防止出現一個將他邊緣化的“G2”格局。
特習會上習近平宣布的與美國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新局面,加劇了克里姆林宮的疑慮。1972年由毛澤東領導的紅色中國與尼克松領導的美國之間形成的“反向聯盟”的幽靈,在莫斯科留下了陰影。當時這兩大國曾瀕臨核衝突邊緣,而習近平與普京主導的和解並未完全消除烏蘇里江兩岸雙方根深蒂固的猜疑。歷史上的不平等條約至今讓一部分中國人痛苦,5月3日俄羅斯慶祝二戰勝利81周年,一些中國小學生去海參崴參加典禮,就在中國民間引起軒然大波。
當然,在官方層面,最重要的是兩位領導人是“老朋友”,為了給這次峰會增添氣氛,普京與習近平周日互相致電,祝賀兩國建立戰略合作夥伴關係30周年。普京通過視頻宣布,俄中關係“真正達到史無前例的水平”。
至少,俄中在抵制西方方面是相通的,相同的,尤其在俄羅斯侵烏以來,這一點對俄羅斯更重要。但必須要承認的,透過“老朋友”和反西方這層特殊關係,中俄關係其實是失衡的,遭歐美嚴厲制裁的俄羅斯在經濟上嚴重依賴中國。
在經貿層面,普京更關心與北京就建設“西伯利亞力量2號” 天然氣管道工程達成協議,但是北京在猶豫,北京擔心在能源方面過分依賴俄羅斯,與其油氣供應多元化的政策相悖,北京的新五年計畫並未提及這麼重大的工程,其重心放在電氣化和逐漸減少使用化石能源。但也有分析認為,霍爾木茲海峽能源大通道受阻後,中俄達成這一協議的可能性大增。
中國如今已成為俄羅斯唯一的“救命稻草”,單憑中國一國就佔俄羅斯出口收入的30%和進口總額的40%,其中包括用於支撐克里姆林宮戰爭機器的科技產品。相反,俄羅斯期待的中國投資遲遲不到位。對中國人而言,俄羅斯並非投資樂園,貪腐橫行,規則隨時更改……
莫斯科對北京的貿易影響微乎其微:2024年佔中國出口總額的3%、進口總額的5%。中國對普京異常尊重,卻將俄羅斯置於一種無法擺脫的依賴關係之中,這種附庸化讓俄羅斯愛國者倍感痛苦。親克里姆林宮的政治學家阿列克謝·馬爾蒂諾夫5月16日在《今日俄羅斯》網站上表示:“北京不能再把莫斯科當作次要夥伴了。” “莫斯科在很大程度上接受了深度戰略互相依賴的邏輯。相反,北京卻始終表現得彷彿還能維持一種精心管理的夥伴關係——在其中它仍佔據主導地位,同時卻盡量減少自身的義務。這種模式已經走到了盡頭,”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客座分析師詹姆斯·克拉布特里則以為:“如今的俄羅斯幾乎無法提供中國所需的東西。兩國關係極不平等,除了反西方的言辭之外,很難說它們之間究竟有何實質性合作”。
特朗普訪華期間得到的帝王式款待和與習近平長時間的私下交談,令莫斯科方面擔憂中國會與其漸行漸遠——因為中國當前的首要考量是穩定與這位難以預測的美國總統的關係,從而更好地保護其舉步維艱的經濟增長。中國打着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的旗號,試圖制衡那位難以捉摸的白宮主人,以確保其出口型經濟暢通。這與克里姆林宮主人的強硬言論形成鮮明對比,後者正試圖依靠其能源儲備和軍事實力來維持日漸式微的影響力。
轉載自《法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