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曼‧魯西迪的短篇集《第十一小時》以出人意料的幽默探討生死等存在主義問題，也展示了藝術為何比暴君更強大。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薩爾曼‧魯西迪（Salman Rushdie）走上舞台。全場起立為這位作家鼓掌。魯西迪在2022年險些遇刺，自此一直處於嚴密的警察保護之下。但在柏林近郊舉行的波茨坦文學節上，他化身為娛樂者，講述風趣軼事，並坦言自己並未失去樂觀。其妙語連珠博得全場笑聲。魯西迪承認：「這有點傻，朋友們都取笑我，因為眼下幾乎沒有值得期待的希望。但我依然保持樂觀。」
在其新的短篇小說集《第十一小時》中，魯西迪在五篇以生命終末為背景的故事中，遊走於喜劇與絕望的邊緣。
「死亡只是另一種狀態」
那次刺殺未遂令魯西迪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在2024年出版的自傳體小說《刀》中詳細記錄了這次謀殺未遂，毫不掩飾。而在《第十一小時》中，但如今，他以一位充滿奇幻想像、才情奔放的講述者身份回歸，把形形色色的「亡靈」帶入動蕩不穩的境地。
開篇故事便帶有卡夫卡式幽默：「當榮譽學者S.M.亞瑟在陰暗的學院寢室醒來時，他已死去，但起初似乎並沒有改變什麼。」此後，亞瑟便化作幽靈四處游蕩，完全迷失其中。魯西迪與角色有深刻共鳴：「當你經歷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卻不瞭解新世界的規則時，你就會迷失。死亡只是其中一種形式。」
讀者在輕鬆的敘事中同時被引入對生命終末的思考。魯西迪提出問題：「你如何度過這段時光？是平靜、順從地接受，還是憤怒地反抗光明的消逝？」書中的人物嘗試了這兩種方式：或靜靜傾聽花園裡的鳥鳴，或激烈地直面絕望。
文學是對抗政治謊言的武器
魯西迪自2000年起定居紐約，在書中也順帶對政治進行了諷刺：例如西班牙國王費爾南多七世（1784-1833）顛覆自由憲法，他的法律顧問讓國家法律在國王的粗暴踐踏下瓦解。國王凌駕於法律之上，而那些「扭曲現實者」則為國王的「赤裸裸的謊言」歡呼雀躍。
魯西迪在波茨坦指出：「政治謊言就是用謊言掩蓋真相，並表達與真相相反的觀點。」文學，自然，是對抗這種虛假的武器。他強調，專制者歷來害怕藝術，而文學作品即使在作者被流放、監禁或謀殺後仍能流傳下來。「我們沒有坦克，沒有AK-47步槍，甚至沒有龐大追隨者，但他們仍然害怕我們。」
《第十一小時》還有一篇故事講述藝術如何戰勝權力：一個擁有魔力的印度少女用音樂的力量，讓整個億萬富翁帝國的權力機器崩潰。
可惜，這只是個童話，還是說，未必？魯西迪在藝術節上用帶有諷刺意味的話一語道破：「從長遠來看，暴君終將死去，而藝術會留下；但在短期內，死去的往往是藝術家，而活下來的卻是暴君。」
轉載自《德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