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南韓數十年來一直在反覆揭開再縫合殖民統治留下的傷口,台灣則是一個跟雙方都沒有結怨的地區參與者。
~白宮前經濟政策顧問 布克霍茲(Todd G. Buchholz)
就在美伊戰爭可能引發全球能源危機之際,另一個熱點地區台灣也處於一觸即發狀態。我在最近訪問臺北期間,即使不懂中文,也能一眼察覺每天的頭版新聞焦點:中國對台灣的威嚇行動又推進了一步。
過往那些被視為危機的事件,例如中國人民解放軍戰機越過台灣海峽中線、解放軍艦船和偵察氣球不斷逼近,或是中國當局盤問商船船長,如今已是家常便飯。 對中國政府而言,這本身就是一場勝利。持續不斷的「灰色地帶式」脅迫不僅旨在恐嚇台灣,更是為了麻痺國際社會,讓台灣總統賴清德看起來就像個一直大喊「狼來了」的煩人小男孩。
與此同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戰略顧問們正密切關注荷莫茲海峽,並研究比海軍護衛艦更具價值的東西:美國的決策機制。美國對威脅和攻擊的反應有多快?川普總統能承受多大的政治抵制?而美國的盟友又願意承受多大的經濟痛苦?每一枚射向伊朗的飛彈都提供新的資訊。伊朗穆斯林神學家們對襲來的炮火嗤之以鼻,違背傳統政治邏輯行事,無意間成為了中國的國防研究助理。
不過,台灣的情況並不一樣。它太過重要,因而顯得脆弱。這個國家在半導體領域佔據主導地位,擁有全球92%的最先進晶片製造產能。這些工廠一旦停產,其衝擊波將遠不止於矽谷。正如19世紀的經濟依賴煤炭和鯨油一樣,現代經濟依靠半導體運作。如果沒有台灣生產的晶片,冰箱無法製冷,交通信號燈也會停止工作。慘烈的景象將同時在交易所大廳和十字路口上演。
科威特和沙烏地阿拉伯在幾十年前就意識到,擁有世界上最珍貴的商品既是一種福氣,也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脆弱性。石油既使這些王國變得不可或缺,也讓它們成為了眾矢之的。1990年,伊拉克總統海珊(Saddam Hussein)擋不住竊取一整個國家(科威特)的誘惑。台灣也正面臨著類似困境,因為中國非常清楚自己覬覦的獎賞是什麼。
要遏制中國對台灣的圖謀,需要一種新型威懾手段。正如沙烏地阿拉伯正斥資數兆美元發展其他產業,力圖使自己不再僅僅被視為「世界加油站」,台灣也必須實現多元化發展。該國需要第二顆「皇冠上的明珠」,才能成為民主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正如我向台灣官員建議,國防軟體領域提供這樣的機會。
未來的軍事優勢將不再主要依賴鋼鐵,而是取決於代碼:戰場網路、人工智慧、網路安全、後勤、通信以及指揮與控制軟體。雖然晶片製造廠可以被複製,台積電本身也在海外擴張,但值得信賴的軟體生態系統、工程人才、機構知識以及數十年的合作經驗卻是無法複製的。
經濟學家將此稱為「向價值鏈上游邁進」,而我則稱之為「向威懾鏈上游邁進」。台灣領導人應當向美國國防科技大廠安杜里爾(Anduril)創辦人拉奇(Palmer Luckey)和帕蘭泰爾技術公司(Palantir)執行長卡普(Alex Karp)尋求建議。
同樣重要的是,台灣在亞洲佔據的獨特地位。日本和南韓數十年來一直在反覆揭開再縫合殖民統治留下的傷口,台灣則是一個跟雙方都沒有結怨的地區參與者。這使其成為值得信賴的仲介,這在全球政治中實屬罕見。
與其坐等美國牽頭,台灣不如成立一個「捍衛自由委員會」(Committee for the Defense of Freedom)。這將是一個致力於國防技術研發以及協調應對經濟脅迫的務實機構,而不是需要耗費數年進行條約談判、發表峰會公報並在豪華酒店前合影的正式軍事聯盟。
八個世紀前,漢薩同盟(Hanseatic League)將波羅的海和北海周邊的獨立城市聯結在一起,共用資訊並遏制海盜活動。將它們聯合起來的不是帝王的命令,而是是共同的利益。亞洲民主國家需要在21世紀重啟這一同盟,這不是為了保護商船免受海盜襲擊,而是為了保護自由社會免受勒索和入侵。
中國是一點一點地用挖泥船堆砌出人工島嶼的,台灣及其民主夥伴也可以用類似的方式建立威懾力:一次一個軟體平臺、一項情報協議、一份研究夥伴關係,逐步推進。
伊朗一直是美軍的實戰演練場,中國領導人則一直在暗中觀察川普的一舉一動。台灣與其坐等期末考試,不如重新制定課程大綱。
轉載自《上報》,布克霍茲(Todd G. Buchholz),美國總統老布希時期的白宮經濟政策顧問,老虎(Tiger)對沖基金經理人,哈佛大學經濟學系艾琳楊教學獎得主,著有《經濟大師不死: 因為被你搞懂了》(New Ideas from Dead Economists)、《繁榮的代價》(The Price of Prosper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