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烏克蘭的無人機已把戰火燒到俄羅斯本土,徐唯辛《烏克蘭·每一天》畫作已達1572幅,我的題畫小詩也600首了。
從年輕時我就接受魯迅的「遵命文學」觀,這樣就有大量描寫導彈、無人機、爆炸和煙火的作品,大都帶有新聞「宣傳品」性質。
但我的目的也和魯迅一樣:「慰藉那在寂寞裏奔馳的猛士」。
然而在詩歌裏,戰爭只能是背景,生命才是主題。我在挑選這10首時,少選那些寫武器、政治人物或戰況的作品,
而多選寫普通人的生活瞬間:生日、咖啡、象棋、熨衣服、丁香花、父女、面包、家庭、歸鄉。
這是在殘酷的戰爭中尋找人性、尊嚴與詩意。
(一)
以詩配畫551
在北歐的灰藍晨霧中,靜伏著
鷹獅戰機,如神話裏蘇醒的猛禽。
那是瑞典人理性與精密的結晶,
是獻給烏克蘭最奢華的一份禮品。
座艙上一抹綠光,晶瑩而清醒,
攜帶導彈,沖向鏖戰翻湧的雲層。
在最冷的時代,用最熱的科技,
奪回天空,蒼穹仍將在我們頭頂。

(二)
以詩配畫556
雪落在第聶伯河冰封的脊梁,
被碾碎的城市,收藏起累累創傷。
如兩塊被風遺忘的巖石,他們俯身,
凍僵的指頭,把卒子步步推向前方。
黑白格棋盤,是不肯讓出的疆土,
每一枚棋子低語:我還在,我不投降!
即使遠處導彈的轟鳴撕裂空氣,
只要棋局未停,國家就不會滅亡。

(三)
以詩配畫557
天空空蕩,如一張無人簽收的信封,
年邁婦人的手指在白雪上緩慢移動。
字母歪斜卻清晰:“希望得到面包!”
用饑餓簽名,把生存的呼喚投向高空。
被遺忘的村莊,在老人身後沈默。
無人機飛過,面包砸進雪裏響聲叮咚。
她再次彎腰,寫下深沈的“謝謝”,
像對著天上那溫柔的金屬鳥兒鞠躬。

(四)
以詩配畫562
像托舉一件易碎聖物:一小塊蛋糕,
三粒金色的火苗點燃了荒寒的樹林。
生日快樂!我的兄弟,
戰友情誼不詩意,互靠的肩膀借體溫。
許下一個最奢侈、也最簡單的心願:
活到和平那天,慶生時碰響酒瓶。
願有孩子拽著你的袖子吹滅蠟燭,
還有母親的嘮叨,家園的芳草清晨。

(五)
以詩配畫565
她把皺巴巴的襯衫鋪在桌面,
熱水鍋緩緩壓下,撫平布紋紗線。
古老的動作,一場無人見證的儀式,
烏克蘭人,倔強地守護個人的體面。
在斷電與缺暖的陰影之間,
熨燙證明,生活並未墜入深淵。
讓衣領挺刮,讓袖口平整,
擡頭出門,戰爭無法打敗人的尊嚴。

(六)
以詩配畫575
那女孩背對我們,一襲玫紅的衣裳,
小手伸向父親的臉,捕捉殘存的溫暖。
鮮花綠葉輕輕綻放,不驚醒二人,
生與死,兩個世界融合得靜默安詳。
女孩尚不懂戰爭的含義,只記得,
墻上微笑的父親曾給她寬闊的臂彎。
遠離硝煙,在現實中再次擁抱父親,
是千百萬烏克蘭孩子最滾燙的渴望。

(七)
以詩配畫582
現代戰爭正在更換它的語言——
不再以血肉搏鬥,而是以矽驅動算法。
鋼鐵甲蟲被植入靈魂,在火光裏奔跑,
永不疲倦地運輸食物、彈藥與垂危的生命。
人類退隱到屏幕後,在安全的遠處
遙控地面機器人,如猛獸般匍匐前行。
戰爭被改寫成一場可叠代的程序,
高效無情,展示現代戰爭的冰冷詩性。

(八)
以詩配畫587
她把臉深深埋進淡紫色的丁香花裏,
眼睛如兩彎新月,溢出久違了的笑意。
仿佛遠方那雙粗糙的手再次擁住她,
帶著前線的風雪硝煙,穿越漫長別離。
真正的浪漫,是在苦難中依然溫柔。
摘下丁香的他,願化作芬芳的春泥。
即使世界搖搖欲墜,他們依然深愛,
這柔軟瞬間,是人對絕望最美麗的抵禦。

(九)
以詩配畫592
這裏有暖黃的燈影,藍綠的幕簾,
基輔新開的咖啡店,飄散蛋糕的香甜。
昨晚,俄軍的突襲如驟雨般傾落,
今天仍在破碎中煮咖啡,香氣人間。
耶亨先生站在吧台後,豎起大拇指,
女顧客輕輕舉杯,眼裏是溫柔的光線。
哪怕大地被撕開一道道殘酷的裂口,
烏克蘭人依舊生氣勃勃,展開日常慶典。

(十)
以詩配畫600
那是在烏克蘭焦土上遺落的坦克殘骸,
如今被打磨成一枚枚腕表,滴答作響。
暗綠色的工坊沒有喧嘩,唯有光線
在芬蘭企業家的指尖與金屬之間流淌。
他將遠方的悲憫,一寸寸雕刻進金屬,
相信再微小的齒輪,也能推動和平的希望。
七萬五千美元的善款,化作前線的急救包、
寒夜裏的毛毯,幼兒口中的牛奶與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