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收緊移民及國際學生政策之際,中國科研人才迴流增加,美國大學則面臨國際學生申請、簽證及入學人數下降壓力。
科研資金增加、科技產業快速發展及人才政策,使中國對海外華裔科學家的吸引力提高;美國簽證審查、移民政策及科研資金不確定性,則可能削弱美國長期吸引全球人才的能力。
《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文章引述史丹福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最新研究表示,2004年至2022年,從海外返回中國的華裔科學家人數由31人增至1409人,累計近1萬人,超過半數此前在美國工作。研究分析逾120萬名學者後發現,迴流人才整體科研表現較強,且其影響不限於個人;在典型科研機構,一名迴流科學家的增加,與當地其他科研人員約17%的引用品質提升相關。
研究同時顯示,中國在頂尖科學期刊的存在感大幅上升。 2003年有中國機構作者參與的相關論文約佔4%,到2022年升至27%。中國科研投入和人才引進政策,以及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機器人、先進製造及生物科技等產業快速發展,成為吸引海外人才回國的重要因素。
這項變化也與美國近年對華裔科研人員的政策環境有關。史丹福另一項研究指出,2018年美國司法部推出“中國行動計畫”後,美國華裔科學家離境人數明顯增加;研究追蹤發現,2010年至2021年離開美國的華裔科學家由900人增至2621人,2018年後中國出生科學家的離境人數增加75%。
不過,美國仍是全球重要科研人才中心。近期針對人工智能研究人員的研究顯示,2019年在美國機構工作的100名華裔頂尖AI研究人員中,到2025年仍有87人在美國,只有10人轉往中國高校或企業,另有3人去了其他國家。因此,目前的變化更像是人才流動方向逐步調整,而非華裔科研人員全面撤離美國。
與科研人才流動同時發生的,是國際學生赴美意願受到衝擊。美國國際教育協會NAFSA預估,2026年秋季美國高校可能少收最多11.1萬名國際學生,若按相關預測,將造成最多34億美元經濟損失及近4萬個工作機會。
簽證處理延誤和政策不確定性成為主要因素。 NAFSA指出,印度、中國及歐洲部分地區的學生簽證面談名額有限或延遲;美國國務院2025年5月至8月簽發的F-1學生簽證數量,也較2024年同期減少36%。
美國國土安全部7月公布新規,將從9月15日起取消國際學生原有的“身分期限”制度,改采固定入境期限,並對學業及身分變更增加限制。 NAFSA認為,新制度將增加學生和高校的行政負擔,尤其可能影響需要較長時間完成學位的博士生。
《密爾沃基哨兵報》(Milwaukee Journal Sentinel)報導,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等高校已警告,新政策可能進一步影響研究生招生。該校資料顯示,2026年國際研究生申請下降27%,研究生入學人數預計下降20%;校方並指出,博士學位平均需要5.8年完成,超過新規定的4年期限。
美國其他大學也面臨類似情況。
雪城大學一名來自印度孟買的學生阿里尼·戈達(Aarini Godha)向雪城大學獨立學生報《The Daily Orange》表示,她當初選擇赴美讀大學,是因為看中美國高校提供的教育和職業機會。但在新的簽證和移民政策下,她開始重新考慮畢業後是否留在美國。
她說,過去許多印度高中生希望赴美留學,如今情況已經不同,“他們會去英國或歐洲,或者老實說,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美國。”
雪城大學表示,近年國際學生人數已下降約一半,並把簽證面談暫停及加強審查列為影響因素。
《俄勒岡州首府紀事報》(Oregon Capital Chronicle)報導,當地高校也面臨類似壓力。俄勒岡大學表示,部分準備在9月底入學的國際學生反映文件處理來不及完成,並擔心聯邦政策“持續變化”。波特蘭州立大學則表示,自2025年6月以來,原本計畫入學的130多名國際學生受到特朗普政府對部分非洲及中東國家的旅行限制影響,無法入學。
俄勒岡州公立大學的國際學生人數已經長期下降。州高等教育協調委員會數據顯示,2025年秋季該州7所公立大學國際學生人數略高於4000人,約為2015年的一半。俄勒岡大學指出,國際學生下降不隻影響學費收入,也減少課堂、實驗室及校園社群中的文化和語言多樣性。
美國高校面對的不只是學費收入減少,也包括科研人力來源受到影響。國際研究生長期是教學助理、研究助理及博士研究人員的重要來源。 NAFSA數據顯示,2024至2025學年國際學生為美國經濟帶來429億美元活動,並支持超過35.5萬個工作崗位。
美國智庫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中國分析中心研究員李其告訴《泰晤士高等教育》,人才離開時帶走的不只是個人,而是研究經驗及“隱性知識”,包括判斷哪些研究問題最值得投入。她也警告,如果赴美攻讀博士的中國學生減少,留下做博士後研究的人數也會下降,美國失去的將不只是當前人才,也包括長期補充科研隊伍的管道。
中國同樣存在學術行政和政治限制,部分迴流科研人員也可能失去國際合作網絡。但隨着中國科研投入增加,以及其他國家積極吸引國際學生,美國高校面臨的競爭已從單純的招生競爭,擴大至全球人才競爭。
在美國國際學生政策9月15日新規生效前,高校、學生及科研人員仍在評估政策影響。對美國而言,能否維持長期吸引國際學生和頂尖科研人才的能力,將不隻影響大學招生,也可能牽動科研產出、產業人才供應及未來科技競爭格局。
轉載自《法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