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還拖著尾巴未結束，今年二月就爆發俄烏戰爭，德國去年底剛上任的三黨聯合執政政府還未從疫情造成的經濟困境中走出，就立即面臨戰爭帶來的巨大衝擊。
行前德國壓力山大，陷入能源危機窘況
造好的北溪二號油管不能啟動，原來通用的北溪一號亦被俄國掐住脖子，減少輸送量。德國面臨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的斷供。滿世界尋找替代的供應，付出比以往高出四、五倍的價格。百姓叫苦連天，企業工廠無法正常開工。後果是經濟波動、物價飛漲、通貨膨脹。人民紛紛上街抗議，要求政府給予補貼。政府拿出一些救援惠民計畫，同時要求民間和社會節省能源，許多城市的公共設施夜間照明都減少或取消，以筆者所在的科隆市為例，萊茵河畔的科隆大教堂是城市的地標，一入夜間就有燈光照明，遠遠地就可望見兩個教堂的尖塔，溫暖著市民的心，給人們一種「家」的感覺。如今為節省能源，燈火通明的繁華已由蕭條清冷景象所取代。寒冷的冬季已降臨，民眾憂心供電取暖也可能斷源。
由於戰爭，有1400萬烏克蘭人逃離故國，流落他鄉。德國接受了100萬烏克蘭難民，超過2015年梅克爾總理接納的中東難民數字， 德國社會面臨住房短缺、中小學教育機制被衝擊，貧困人數增加，是社會難以承受之重。
三駕馬車聯合執政各說各話
和蕭茲總理的社民黨聯合執政的綠黨（外交和經濟部長）更重環保和人權，極力反對恢復原來決定於2022年全面停止核能生產，最終還是達成妥協，將三個核電站延長運行半年，至明年4月。注重經濟民生的自民黨主席擔任財政部長，在能源政策上，他主張德國應立即推廣用「水力壓裂」（Fracking）來提取頁岩氣，在減稅政策他更為寬鬆，這些都遭到綠黨的反對。對中國經濟應當逐漸擺脫依賴，修改對華政策，其實是聯合政府的共識，但是總理蕭茲骨子裡另有他的算盤，他要繼續走前任梅克爾總理的綏靖路子，因為他知道德國企業短期內是無法跟巨大的中國市場脫鉤的。德國政府三駕馬車，在重大決策上雖然最終有所妥協，但是花費在相互摩擦針鋒相對上，損失不少力量。更別說反對黨的基民盟和基社盟和選項黨，總扮演絆腳石的角色，民主制度在承平時代是極好的，但在危機當前時，卻相互掣肘，自相磨損。
各方質疑甚至勸阻本次訪華行
1989天安門大屠殺之後，各國都對中國進行強烈譴責和制裁，德國政府也取消了對企業界在國外投資的赫爾默思保證（Hermes-Bürgschaften），這對雙方企業都造成極大的打擊。然而當時的柯爾總理於大屠殺之後兩年1993年11月訪問北京，並接受列隊的解放軍的致敬。這個令人噁心的場面，至今讓人難忘。這是一個恥辱性的歷史場景，民主國家元首在屠殺人民的軍隊前巡視接受敬禮。
現今的習近平對內壓制異議和異族，磨刀霍霍逼台灣，呲牙裂嘴向國際，跟戰爭販子普京站隊，因此歐盟、美國，包括德國的民間和媒體都批評蕭茲的訪華計劃，請願警告之聲不絕於耳。但總理力排眾議，不顧反對，支持中遠集團收購漢堡四分之一的貨運碼頭，並且「梅規蕭隨」，繼續前任梅克爾總理的對華套路，認為即使跟意見相左的對手也應當「對話」而非「對抗」。行前他在《法蘭克福匯報》上發表長文，說明自己堅定出行的原因，既然給出了「說法」，悠悠眾口請歇菜吧！
蕭茲訪華前，外長貝爾伯克到中亞卡薩克斯坦訪問，總統史坦因邁爾到日本、南韓出訪，這都是為蕭茲敲邊鼓，和緩一下跟俄國、中國有緊張關係的鄰國情緒。年輕的貝爾伯克也對總理念茲在茲地提醒，中國是比俄國更為不靠譜的競爭對手。逼得社民黨副主席出來為蕭茲的中國「艱難一日遊」關說。
外強中乾習近平，喜迎蕭茲及時雨
不像民主國家那樣雞兔同籠地爭鬥，中共二十大前台下暗潮洶湧，表面上萬籟俱靜，僅有那位「四通橋勇士」掛出幾分鐘罷免習近平的橫幅，如橫空彗星，瞬間殞落，倒也讓世人知道不是所有14億中國人都甘願為奴。
習近平一意孤行地要把病毒消滅於萌芽中，結果害死了不知多少非新冠的其他病患者的命，對經濟造成致命打擊和人民的怨聲載道，連國際的生產供應鏈都受到打擊。這種對付新冠的手法也使用在對付不同路線的同志身上。二十大會場上，前任胡錦濤被架出會場，溫和派的團派高官李克強諸人全軍覆滅，習家軍的子弟兵敲鑼打鼓登場。這其中製造了多少怨毒、不滿和仇恨？著新衣的習帝看得見對手，鏡子裡卻照不到自己。
中國的「戰狼外交」令人厭惡，跟習近平唱雙簧的普京，演出不力，被砸了場子，現在如過街老鼠，國際社會從普京的殘暴冷血也在極權中國身上看到了潛在的危機。俄烏戰爭的另一版本是否將在台海重複上演？目下中國在國際上空前孤立，所以不得不拉上幾個亞非嘍囉兄弟來捧場，越南、巴基斯坦、坦桑尼亞的元首於二十大之後就到北京去朝聖，為風雨欲來死氣沈沈的習家班沖沖喜，中國媒體稱「中國迎來外交熱潮」。
在這種情況下，西方大國德意志的總理來訪不是正合習的「朕意」嗎？中國的官媒又可大作文章，大唱讚歌，自吹「大國外交」的成績。
算是雙贏局面嗎？
蕭茲訪華時間沒超過12小時，不過夜，這算是一種明確務實保持距離的姿態。跟他同行的十幾家大企業的高管們則不在此限，能盡情地跟對口同行磋商。蕭茲是新冠三年以來，二十大結束後，首位來自西方民主國家的元首，可算是趟破冰之旅。那麼雙方談了哪些重要的議題，達成了哪些重要的交易呢？
能源救急
中國本身能源消耗量大，由於跟沙特、俄國、伊朗、伊拉克、阿曼、阿聯酋關係好，原油進口管道暢通，價格也能壓低，液化天然氣則從俄國、澳大利亞、卡塔爾和馬來西亞以及中亞的斯坦國家進口，數量增加。中國手中握有穩定的外域供應源，比如沙特對拜登不賣帳，對中國卻青睞有加。普京不能賣到歐洲的能源，中國照單全收。
世人皆知，俄烏戰爭，中國亦是贏家之一，能源是其中一大塊。俄烏戰爭前，俄羅斯與中國已簽訂了30年的天然氣采購合同，每年輸送中國380億立方天然氣。戰爭開打後，俄羅斯遭遇美歐民主國家經濟制裁，俄羅斯對中國能源數量出口不斷增加，占俄出口貿易中過半。俄羅斯已是中國第二大石油進口國，僅次於沙特；第一大電力進口國；第二大煤炭進口國，僅次於印尼；目前，俄羅斯已是中國第一大能源供應國。尤其是俄羅斯天然氣向歐洲輸送受到暫停阻遏，俄羅斯把目光進一步轉向了市場需求巨大的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
美中能源貿易。川普執政時，對中國貿易制裁，要求中國向美國購買液化天然氣。2017年11月，中美簽署了34個合作項目，總金額高達2535億美元，涉及能源的有7項，合計金額高達1412億美元，占總金額比例55.7%。美中簽訂了天然氣20年長期供應合同，每年向中國供應200萬噸（液化後）天然氣，而以此為條件，美國也放開了部分貿易限制。
俄烏戰爭開打，天然氣價格飛漲，美中當年這份天然氣大單，中國是「賺翻了」。當初美國賣給中國的天然氣大約是400美元/千立方米，如今中國從美國採購過來，直接用船拉到歐洲賣，叫價則接近3000美元/千立方。當下中國用於運載天然氣的船，一次可以拉1億立方米的（液化後）天然氣。相當於4000萬美元的進貨，轉手賣到歐洲，變成了3億美元，可不是賺瘋了。
伊朗經濟以石油開採業為主，石油出口量位於世界第二位。中國和伊朗啟動了25年全面合作計劃，能源是與中國經貿中的主要項目。
應該說，蕭茲訪華，探索能源的路子也是目的之一，歐盟制裁俄羅斯，所以德國必須逐步減少、最後是斷絕從俄羅斯進口能源，但以四倍價格進口美國能源也十分難以承擔。蕭茲有可能向中方開口，眼下救急，中國手中握有充裕且價格合理的能源，或許能分一杯羹？
共同反對核武介入，儘快結束戰爭
很多人認為蕭習二人共同表態，要求核武不可在戰爭中使用，並且要求俄烏雙方儘快坐下來談判，結束戰爭，單就這一點，就是巨大的成果了。德國在俄烏戰爭中，雖然也對烏克蘭給予軍援並接收大量難民，但卻始終保持收斂的態度，跟美英和波蘭等國的積極支援烏克蘭有別，畢竟德國和俄羅斯在能源問題上很難完全割捨。同樣地，中國在戰事上也是態度曖昧，半遮半掩對俄國既示好，卻也矜持，中國一向強調國家的主權領土完整，俄國顯然觸犯了這個原則，何況中國和烏克蘭向來交好。澤連斯基罵遍全球的政治家，包括向他伸出援手的鄰國，唯獨沒有罵習近平，這裡面大有乾坤。許多分析家認為俄烏停戰，需要中國作為協調人介入，這並非沒有道理。美國和中國是這場戰爭最大的受益者，中國真願意這樣做嗎？
要求經濟對等，雙方互讓一步
以往的數十年，中國跟西方的經貿關係是不對等的。不論在投資或是技術轉讓方面，中方總佔優勢，開始西方自信自己在財力和技術方面是強的一方，看準中國廉價勞動力和廣大的市場，並未斤斤計較。如今的中國依然佔優勢，因為政府壓頂，沒有勞資糾紛，工人不罷工，生產資料來源不缺，市場銷售亦穩定，也沒有什麼環保的顧慮，確實是最佳的投資生產地。即便現在情況有所改變，人工貴了，環保也提上議事日程，但是比起西方企業受到的條條款款限制，還是寬鬆得多。德國在華投資設廠的企業超過5千家，在促進中國產業結構的改善和科技創新方面，貢獻良多。中國在歐洲最大的貿易夥伴是德國，也連續6年成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雙方都明白，互利互惠是必走的路。
中國下了大單，訂購140架歐洲空客，又同意德國的BioNTech的新冠疫苗可為在華居住的外國人注射。蕭茲還建議讓更多的人能獲准接打此疫苗，這是否間接地表示他對中國清零政策的「關注」？
台灣問題、人權議題放在哪裡？
蕭茲在北京確實也談了台灣問題，但是他一上來就先表明德國奉行「一中政策」，他重複了自己在《法蘭克福匯報》上的說法：我們希望能維持基於規則的秩序，和平解決衝突。對於新疆問題，他表示，保護人權與少數族裔的權益是重要的，這跟「干涉內政」沒有關係。然而，即便這樣，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他明明知道，中國正在背道而馳地運作：對台灣施加武裝軍事壓力，發動數據化戰爭，每天攻擊台灣的黑客數以千計。在新疆、西藏實施的文化滅絕政策正一步步縮緊。對於俄烏戰爭，蕭茲曾說過：「俄國不能贏！」那麼如果中國武力犯台，他會說出同樣的「台灣不能輸！」這樣的話嗎？罷了，國際上其實是沒有什麼正義的，背信棄義的事多了去了，人們能期盼的是，極權大國的獨裁者犯錯誤，他犯錯誤就給自由世界帶來機會。中國現在是習近平一手掌權的一言堂，他自毀長城，斷絕了中共自救的生機——集體領導，所以他必會犯錯誤，我們且拭目以待。
德國總理作為西方國家疫情之後首位訪華的元首，貌合神離的歐盟27國本來就難以達成共同的對華戰略，因為「內鬼」太多，希臘、匈牙利早都被中國籠絡過去，這次蕭茲不願法國馬克龍總統同行，也顯示出德國要搶得先機的心態，想來中國緊閉的大門已被撞開，各國的政要會先後跟進。如此，中國在國際上「各個擊破」的戰略是很管用的。美國中期選舉近在眼前，自顧不暇，其實歐洲被戰爭逼到死角，美國作為自由世界盟主和盟友是要負責任的。如今歐洲不緊跟美國，意欲走出自己的路來，雖然前途未卜，卻也非壞事。世局的發展真是一盤弔詭的棋局，我們不能觀棋不語，然而在這迷魂陣中，何處是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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