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四年的時間過去了。現在人們的眼光仍然盯在戰場或談判桌上,但實際上,真正的結果已經浮出水面。在四年後的今天看,俄羅斯得到了什麽?
人員的傷亡。120萬人的傷亡,據估計光死亡就達50萬人。要知道,死的傷的都是青壯年男子,我們不說死去的每個人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按勞動力說,俄羅斯是勞動力非常缺乏的國家,這120萬的青壯勞動力的喪失意味著什麽?
地緣政治的失敗。巴勒斯坦的哈馬斯,黎巴嫩的真主黨,也門的胡塞武裝,敘利亞的阿薩德政權,委內瑞拉的馬杜羅政權,這可都是俄羅斯的地盤或勢力範圍,現在一個個或是土崩瓦解,或是被極度削弱。就連伊朗和古巴,也是岌岌可危。
但俄羅斯最大的失敗還不是這些。從現在看,俄羅斯最大的失敗是已經被這個時代所淘汰。
蘭德報告中的時代競爭
什麽時代?被時代淘汰意味是什麽意思?我們先看一下2026年1月蘭德公司一篇題為《國家新紀元:人工智能時代的權力格局與競爭優勢》(A New Age of Nations: Power and Advantage in the AI Era)報告中對未來的幾個基本判斷:
報告的一個最基本判斷是:世界正站在一個類似於工業革命的宏大歷史轉折點上。
報告指出,正如工業革命重塑了英國、日本等國的命運,並將奧斯曼帝國等未能適應變革的國家推向衰落一樣,AI革命也將是一場殘酷的國家命運”大洗牌”。報告將這一時期稱為”國家新紀元”(A New Age of Nations)。也就是說,全球權力結構將因各國對AI適應能力的差異而發生深刻重組。
報告預測,從2026年到2030年的這五年,將是決定未來幾十年全球格局的關鍵窗口期。在這個階段,一些國家將憑借敏銳的戰略眼光和強大的社會執行力,成為AI時代的”英國”或”日本”;而另一些國家,盡管可能擁有龐大的經濟體量和軍事力量,但如果無法適應AI帶來的沖擊,最終可能淪為新時代的”俄羅斯”或”奧斯曼帝國”。
俄羅斯開始被時代淘汰
在這場人工智能的競爭中,俄羅斯在一開始也可謂雄心勃勃。2017年,普京曾經向世界宣告:”人工智能是未來,不僅對俄羅斯,對全人類都是如此。誰成為這個領域的領導者,誰就將統治世界。”他還說,”我們絕不能緩慢或落後,我們完全有機會在這方面脫穎而出。”
然而,不到十年,斯坦福大學在2026年發布的一份《全球AI活力工具》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
在36個受評估國家中,俄羅斯僅位列第28名,落後於比利時、愛爾蘭、盧森堡等國家。沒有任何俄羅斯大學進入全球AI研究機構前200名,沒有任何俄羅斯公司進入全球頂尖AI企業前100名。
事實清楚地告訴人們: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的全面侵略戰爭,其付出的代價,不僅僅是經濟和人員的損失,在國家的層面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使俄羅斯錯過了整個人工智能時代,從而在21世紀最關鍵的技術革命中被永久邊緣化。
應該說,在俄烏戰爭前,俄羅斯在人工智能方面還是有一定基礎的。2019年,俄羅斯正式頒布《國家人工智能發展戰略》,明確提出到2030年成為AI領域全球領導者的目標。俄羅斯建立了ERA”科技城”等軍事研發中心,在國防部內設立了專門的人工智能發展部門,並成立了旨在對標美國DARPA的”先期研究基金會”。
但俄烏戰爭極大地削弱了俄羅斯在人工智能方面的能力。
人才流失:10%的IT精英出走。僅在2022年一年內,就有約10萬名IT專家離開俄羅斯,占整個行業員工的10%。甚至有內部人士估計,在俄羅斯最頂尖的AI人才中,已有70%至80%離開了俄羅斯。
硬件斷供:GPU獲取能力斷崖式下跌。2022年,美國宣布禁止向俄羅斯出售包括半導體在內的高科技產品,禁令延伸至使用美國設備、軟件或設計圖生產的外國產品。台積電隨即停止對俄羅斯出口半導體。有關數據顯示,2023年俄羅斯進口的GPU及其他AI開發必備計算機芯片數量,較戰前下降了84%。在2024年一年,微軟采購的GPU就達50萬塊,而當年俄羅斯全國采購到的只有區區9000塊。這種量級的差距,意味著俄羅斯在AI基礎模型訓練方面已經被徹底邊緣化。同時,制裁還切斷了俄羅斯在本土重建芯片生產能力所需的材料和零部件供應。目前,俄羅斯芯片制造商的目標是到2030年在國內工廠生產28納米的制程芯片。這意味著,即使俄羅斯能實現這個目標,也將落後主流技術兩到三代。
創新環境窒息:從孤立到管制。戰爭引發的制裁切斷了俄羅斯與西方科技界的合作渠道。斯科爾科沃科技學院與麻省理工的研究合作被迫終止。由於與國際市場隔絕,俄羅斯AI公司2023年僅獲得約3000萬美元的風險投資。相比之下,OpenAI一家公司同年就融資逾60億美元。
與此同時,國內創新環境日益窒息。普京本人在2025年的AI會議上強調,”我們決不能允許在關鍵領域依賴外國系統”。當領先國家已經進入下一階段時,俄羅斯還在談論”不能依賴”。更有諷刺意味的是,當一些國家正在用AI攻克癌癥、設計新藥、探索太空的時候,俄羅斯卻把AI主要應用於網絡審查,2026年,俄羅斯在財政已經捉襟見肘的情況下,仍然拿出2900萬美元建設AI驅動的審查系統。
可以說,在人工智能飛速發展、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的今天,俄羅斯已經不是與世界先進水平的距離在不斷拉大,而是它已經被這個時代所淘汰。即使戰後能獲得某些合作與發展機會,俄羅斯也只能成為一個技術主權喪失、核心產業落後的附庸,不管它擁有何等豐富的資源,也不管它內心是如何的不甘。
這個被淘汰是歷史性的、結構性的、不可逆的。
最大悲哀:在人工智能時代生活在疆域帝國中
早在2022年,我就曾提出過一個說法,叫疆域帝國、市場帝國與科技帝國。
所謂疆域帝國,盛行於農業與遊牧的時代。在那個時候,有了土地,就可以有眾多的人口和勞動力,就可以種更多的莊稼、養更多的牛羊,就可以有更多的財政收入,就可以有更強盛的國力。所以,更遼闊的疆域,就是帝國的目標和榮光。在那樣的時代,自然會形成一種盲目的疆域崇拜。拓展疆域,占有更大的地盤,成為人們內心的一種強烈沖動。
所謂市場帝國,盛行於工業化時代,特別是重商主義流行的時期。在這個時代,一個國家的財富與力量,更多地取決於制造產品的能力,而制造的前端與後端,就是原材料與市場。於是,人們對原材料與市場的興趣取代了對可以進行種植和放牧的土地的興趣。這就是殖民時代的開始。這時人們要的不一定是領土,而是市場,是生意。
而我們今天所處的,是一個科技帝國時代。在這樣一個時代,雖然國家之間的疆域邊界仍然是神聖的,仍然是重要的,但財富最重要的源泉已經不在這里。在科技時代,知識、人才以及使得兩者可以發揮作用的環境可能才是最重要的。可以說,在今天,真正的文治武功,是擁有並發揮財富創造的新條件。
而今天的俄羅斯,仍然沈浸在昔日疆域帝國的精神世界中,這就是它最大的失敗,最大的悲劇。
轉載自《新世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