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次國際縱橫節目中,我們選播地緣政治專家吉爾·格雷薩尼(Gilles Gressani)在法國世界報論壇版面的一篇文章。 吉爾·格雷薩尼是地緣政治雜誌《大大陸》(Le Grand Continent)的主編,他在周日的世界報網站上指出,“特朗普主義的核心教義,可以用一個概念來概括:再殖民化” 面對正在走向帝國主義的美國,格雷薩尼呼籲歐洲和法國不要任由自己被“附庸化”。在他看來,一切都沒有塵埃落定。
吉爾·格雷薩尼表示,2026年,新特朗普主義進入第二年。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時刻。過去十二個月里特朗普做了很多事,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他做得既太多,又不夠。
格雷薩尼寫道,美國的中期選舉正在逼近,共和黨的民調錶現不佳,而每當美國人真正投票時,結果往往更糟:紐約、邁阿密等地市政選舉的慘敗就是明證。法官依然在位,總統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種種證據在不斷的累積。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美國總統特朗普及其家族的財富暴增了數十億美元,而與此同時,購買力問題依然是所有不屬於美國寡頭階層的美國人最敏感、最切身的焦慮。
特朗普陣營的精英對此心知肚明。也正因為如此,自1月2日起,我們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緣政治時刻。自二戰以來,美國從未在短短數小時內威脅要對五個國家–古巴、哥倫比亞、伊朗、墨西哥以及丹麥屬地的格陵蘭–採取干預行動,而此前,美國還已經對第六個國家出手,這就是委內瑞拉。此前,美國從未抓捕並綁架一位在任總統,把他帶走受審;也從未如此明確地把領土吞併寫進自己的外交政策目標。
新的宗族式帝國
格雷薩尼繼續寫道,這場充滿暴力與蠻橫的力量展示,給我們設了一個陷阱。在委內瑞拉的這個案例中,我們看到的,是一次針對獨裁者的行動,但不是針對獨裁體制本身的行動,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真正的“政權更迭”嘗試並不發生在加拉加斯,而是在華盛頓。
格雷薩尼認為,如今,特朗普主義的整體教義是明明白白的、是激進的、是反動的。特朗普主義的整體教義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這就是再殖民化(recolonisation)。“重回殖民主義(Bring back colonialism)”和“讓殖民主義再次偉大(Make colonialism great again)”已經成了美國這個西方頭號強國的新的行動口號。
格雷薩尼指出,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卻有着陳舊的靈魂。一個新的宗族式帝國正在華盛頓成形。它深受矽谷運作方式的影響,把公與私完全融合在一起,試圖把美國改造成一家公司,並讓這家公司由“總統這個首席執行官”來掌控,同時,把世界其他地區改造成按照它們的盈利能力來管理的“空間”。
誰有能力對抗特朗普的帝國式整合呢?
美國總統掌握着世界第一大軍事力量,同時也掌控着其數字體系所帶來的超級力量。那麼,誰還能夠抵抗美國總統特朗普呢?
格雷薩尼認為,如果我們保持現實主義的話,就必須直面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純粹分析層面的問題:今天,究竟誰有能力對抗這種帝國式的整合呢?誰能抵抗歐洲和整個西方被附庸化、誰能抵抗人民的主權被抹除、誰能抵抗公共機構被“打斷式改造”呢?我們怎麼能夠抵抗把北約轉變成一個“新華沙條約組織”、在一個巨大的算法空間中溶解一切實質性的主權?
第二個問題與第一個密不可分,但性質不同:如果我們不嘗試抵抗這一計畫,我們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白宮的這種在半個地球冒險的力量,來自於它刻意製造的讓人覺得這是“不可避免的”。震懾感和失敗主義是滋養白宮冒險的養料。我們領導人的那種“心甘情願的附庸化”,給我們的政治體系和社會行動力裹上了一層厚重的鉛板。
防禦性的共和力量
雖然如此,但事情並不是就這樣了,就無法改變了。我們既不是象棋的棋子,也不是在一盤棋局旁邊只能被動觀看的看客。新特朗普主義的靈感來源之一是克里姆林宮的主人普京,可是,在經歷了四年的戰爭之後,普京依然沒有能夠征服一個武裝起來的民族。那些共和國一旦意識到自己必須戰鬥,就會成為不可戰勝的力量。
一切地緣政治對抗,同時都是政治對抗。華盛頓的制度還不是–至少目前還不是–莫斯科那樣的制度。有人說,在軍事上,我們根本不可能抵抗美國對格陵蘭的武力接管。但這是忽視了一個事實:任何針對處於防禦地位的歐洲部隊的攻擊,尤其是造成傷亡的攻擊,都會給唐納德·特朗普帶來巨大的政治危機:這種政治危機或者是來自美國國會、尤其是美國參議院中仍然存在的制衡力量,或者是來自他的選民包括其基本盤中至上主義傾向的那些選民,或者是來自於他在世界各地的追隨者。
我們正經歷一個看起來極其“戴高樂式”的歷史時刻。我們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抵抗住這種帝國整合,抵抗住這種帝國整合許諾給我們的失敗,但一切跡象都表明:如果想繼續是我們自己,就必須努力讓這種帝國整合加速墜落。帝國的韁繩不可能長久馴服世界上所有的民族,而美國至少在目前仍然是一個共和國。
這首先要求我們對現實作出清醒的判斷:既不陷入失敗主義,也不沉溺於幻想。要擺脫那種只做邊際性修修補補的邏輯,重新回到“大政治”的軌道上,真正接受力量對抗,釋放出推動我們僵化制度進行深層變革所必需的能量。對抗這場反動的“反革命”,絕不應該去保衛舊制度本身。
最後,格雷薩尼表示,我們當然可以批評法國第五共和國的制度,但它們恰恰是為這樣的時刻而設計的。在歐洲,法國具有獨特的位置,完全可能成為第一個讓人們清醒的國家:面對這種宗族式帝國主義,對“防禦性的共和力量”的需求,是深刻的,也是廣泛存在的。這種力量可能能夠席捲一切,因為它具有傳染性,甚至能夠反過來激勵並支撐美國人自己。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我們不反應,等待我們的是什麼。所有人同樣清楚的還有,如果向華盛頓以及向新科技領主的意志俯首稱臣在現實中意味着什麼。而且,所有人也都明白:在這個歷史關頭,將評判我們的標準,只取決於我們究竟做了什麼。
轉載自《法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