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有影響力的右翼活動人士查理·柯克被暗殺之前，已有跡象表明一場政治危機正在逼近。日益加劇的兩極分化以及公共話語的粗鄙化讓人們幾乎無法形成共識。針對左翼和右翼人物的暴力行為也已經開始不斷累積。
但柯克在猶他州一所大學校園被殺——就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剛開始對一群年輕人發表演講後不久——這一事件讓人們開始擔心，美國可能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加危險的階段。在社群媒體上，不難看到一些左翼網民為柯克的死亡幸災樂禍，暗示他是罪有應得。而在右翼陣營，最初的悲痛和震驚很快被公然要求政治清算和報復的呼聲所取代。還有一些不祥的言論聲稱，美國正處於內戰的邊緣——或者說，應該進入內戰。這些激烈反應令專家感到擔憂，他們警告稱，對於出於政治動機的襲擊，美國人的容忍度正以驚人的速度上升。
「我們基本上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桶國家，」芝加哥大學的政治學教授羅伯特·佩普說。自2021年1月6日川普總統的支持者襲擊國會大廈以來，他一直定期進行民調，以衡量公眾對政治暴力的態度。「自從四年前我們開始做這些研究以來，從未看過政治激進化程度以及對暴力的支持像現在這樣高。」
31歲的柯克中槍過程被人從多個角度拍攝了下來；他脖子噴血的駭人畫面很快在網上傳播開來。就在幾天前，許多美國人也看到了另一段同樣令人不安的影片——在北卡羅萊納州夏洛特市，一名乘坐公共交通的年輕乘客被一名陌生人無端刺死。
那起凶殺案也捲入了一場日益激烈的全國性爭論——這場辯論的焦點是川普希望出動軍隊進入由民主黨領導的城市打擊犯罪的主張。在這個總統會稱政敵為「人渣」，而反對者則指責他是法西斯的國家裡，許多人似乎已然覺得公共話語的基本結構已經無可挽回地瓦解了。
柯克本人在社群媒體上非常活躍，也深度參與了有關犯罪問題的討論。就在他遇害前幾個小時，他還在社交平台X上發文稱，將夏洛特的謀殺案「政治化是百分之百有必要的」。「我認為我們正在經歷一場文化內戰，」共和黨籍前眾議院議長紐特·金里奇週三下午在一次採訪中表示。金里奇說，他完全支持川普顛覆美國現狀的努力，但他也承認，這些行動正在動搖國家之船。
「在生活的根本問題上存在著深刻分歧，」他說道，這裡指的是黨派之爭。「而這個國家至今尚未找到解決之道。我們曾覺得歐巴馬-拜登時期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左翼則覺得川普時期讓他們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我們不知道這一切將如何發展。」在研究公眾對政治暴力接受度的學者中——這是美國學術界一個快速發展的領域——週三的事件引發了極為嚴峻的反響。
在佩普今年5月最新的調查中，近39%的民主黨人認為通過武力讓川普下台是合理的；與此同時，近四分之一的共和黨人表示，川普動用軍隊鎮壓反對其議程的抗議活動是正當的。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暴力預防研究項目主任加倫·溫特穆特醫生認為，暴力的惡性循環並非不可避免。「我們現在面臨的任務是，不能讓極端分子把我們其他人也拖入深淵，」他說。「我們必須明確表達對政治暴力的拒絕。」
柯克是個堅定的黨派支持者。槍擊事件發生後不久，MSNBC的政治分析師馬修·多德稱他為一個「煽動分裂」的人物，曾發表過「仇恨言論」。「你不能僅僅是有這些可怕的想法，說出這些可怕的話，卻想不到會發生可怕的行動，」多德在節目中表示。「可悲的是，這正是我們所處的環境。」
MSNBC總裁麗貝卡·庫特勒稱多德的言論「缺乏同理心且不可接受」。
在持保守派立場的福克斯新聞頻道，知名黃金時段主持人傑西·沃特斯對這次襲擊發表了激烈言論，強調有必要以某種方式進行反擊。「我們感到痛心、悲傷、憤怒，同時也很堅決，我們將以查理希望的方式為他的死復仇，」他週三表示。
沃特斯列舉了近年來左翼人士實施的一些威脅性或暴力行為：2022年一名持槍男子企圖殺害最高法院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諾，隨後被逮捕；今年5月，華盛頓以色列大使館兩名助理遭槍擊事件；為了抗議川普的前盟友伊隆·馬斯克而破壞特斯拉車輛；以及2017年路易斯安那州共和黨眾議員史提夫·斯卡利斯遭槍擊事件。
「無論我們願不願意接受，他們都在和我們開戰！」沃特斯說道。「要我們怎麼辦？我們還要容忍多少政治暴力？」
聯邦和地方當局尚未確定槍擊案的嫌疑人，極右翼活動人士勞拉·盧默卻毫無證據地稱這是一次「職業暗殺」。不過，一位知名右翼人物、臭名昭著的種族主義者和反猶主義者尼克·富恩特斯在持續的暴力呼聲中懇求他的追隨者保持冷靜。
他寫道：「暴力和仇恨必須停止。我們的國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基督。」
研究政治暴力和兩極分化的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社會學副教授魯思·布勞恩斯坦表示擔憂，稱這位她形容為美國右翼「關鍵人物」的遇害可能會激活那些一直在等待類似催化劑的團體。她說：「右翼陣營有著組織良好且訓練有素的團體，包括民兵組織，他們基本上一直在等待時機，希望被召集起來捍衛他們所認為的國家。」她補充道：「只要政治領導人——包括總統以及其他任何人——稍微暗示一下這是他們需要行動的時刻，這些團體就會立即響應。」
儘管川普發表了近年來所有總統中最具煽動性的言論，但他對這條消息的最初反應卻相對克制。他下令全國各地降半旗，直到週日。他在Truth Social上稱讚柯克為「傳奇人物」，並向他的妻子和家人表達了慰問。不過，後來川普將柯克的謀殺歸咎於新聞媒體和「激進左翼」，指責他們「妖魔化與自己意見不合的人」。「多年來，激進左翼一直將像查理這樣出色的美國人比作納粹以及世界上最惡劣的大規模殺人犯和罪犯，」川普表示。「這種言論直接導致了今天我們國家出現的恐怖主義行徑，必須立刻停止。」
轉載自《紐約時報》，Richard Fausset常駐亞特蘭大，報導美國南方新聞，主要關注政治、文化、貧困和刑事司法議題。Ken Bensinger為時報報導媒體和政治新聞。Alan Feuer為時報報導極端主義和政治暴力問題，重點關注1月6日國會大廈襲擊事件和針對川普總統的刑事案件。
翻譯：Ziyu Q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