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分裂的伊朗將會非常不穩定,不只可能爆發一輪又一輪的種族清洗,還可能遭受貪婪或焦慮的鄰國的侵略。
~倫敦政經學院智庫「LSE Ideas」資深研究員 博利(Michael Burleigh)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jahu)終於對以色列真正懼怕的區域大國伊朗發起戰爭,雖然名義上是美國在主導這場非法選擇之戰,但看起來是納坦雅胡指揮戰略和目標,一開始是鎖定暗殺伊朗最高領導層,而在一場轟炸中的上百名小學女生只不過是附帶傷亡。
這個策略在近年來被以色列用來對付哈瑪斯(Hamas)、黎巴嫩真主黨(Hezbollah)以及葉門青年運動(Houthis),同時,以色列摩薩德(Mossad,情報特務局)也以近乎於恐怖攻擊的手段謀殺了許多伊朗的物理學家與工程師。然而,對於伊朗這個幅員遼闊(面積約與法國、德國與西班牙三國加起來相等)、有著9300萬人口的大國,可以想見,美國不可能入侵並占領伊朗,更別說以色列這個小國家;因此,還需要有其他方法。
這就是為什麼以色列鷹派長期遊說,試圖將伊朗分裂成一群宗教-民族獨立小國,以及為什麼情報單位持續資助分離主義份子。美國未能制定出戰後計畫,也開始嘗試這個「策略」。
根據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中央情報局(CIA)正與庫德武裝力量合作,煽動伊朗境內發動人民起義。」 我們不難看出為什麼這套策略吸引部分美國與以色列人士。因為只有61%的伊朗人屬於波斯族,而最大的少數民族(可能佔總人口的24%)則是集中於伊朗西北部阿達比爾省(Ardabil)的亞塞拜然突厥人,其中包括伊朗前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
排在阿塞里族(Azeris,亞塞拜然的別稱)之後的是伊朗庫德族,庫德族約有700萬到1400萬人,主要居住在西北部與伊拉克庫德斯坦自治區接壤的邊境省份。由於鄰近伊拉克庫德斯坦,伊朗庫德族成為滲透與撤離伊朗的通道,也成為摩薩德與中情局煽動分離主義的重點。
如果庫德人能組成大型的武裝勢力,攻擊早已陷入困境的伊朗安全部隊,就可能獲得跨境同族的額外支援。 另一個群體俾路支(Baloch)少數民族,主要居住在伊朗東部,與巴基斯坦動盪的俾路支省(Balochistan)接壤的565英哩邊境處。被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正義之軍(Jaish al-Adl)──長期從俾路支省向伊朗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IRGC)以及巴斯杰(Basij)民兵組織發動攻擊。
最後,約500到700萬的阿瓦茲阿拉伯人(Ahwazi Arabs)居住在富含石油資源的胡齊斯坦省(Khuzestan),他們過著遭伊朗政府壓迫的悲慘生活,如同在沙烏地阿拉伯東部產油省份佔當地人口多數的什葉派穆斯林。
所有伊朗的少數民族都被迫在官方場合使用波斯語,並遭受安全部隊持續的暴力壓迫。以庫德族為例,庫德族只佔總人口的8到17%,但是因政治原因遭囚禁或處死的人當中,庫德人的占比異常地高。 這個問題當然是因為美國在擅長煽動分離主義動亂的紀錄向來極差,如同沼澤阿拉伯人(Marsh Arab)與伊拉克庫德人在1991年「沙漠風暴行動」(Operation Desert Storm)後經歷的一樣。屢試不爽的是,「勇敢的小傢伙」被激起後又被拋棄,都西方贊助者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後,他們就遭到射殺或關進毒氣室。
這就是川普總統對曾在他第一任時幫助美國擊潰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的敘利亞庫德族所做的事,他拋下了他們,改與敘利亞的年輕總統夏拉(Ahmed al-Sharaa)交好,而他曾是「基地組織」(al-Qaeda)的指揮官。
對以色列而言,讓整個中東分裂,導致沒有其他力量能挑戰其區域霸權,這或許符合自身的利益。但這個目標符合美國與該地區其他國家的利益嗎? 川普可能忘記了他在這個區域的另一個「硬漢」朋友,土耳其總統艾爾段(Recep Tayyip Erdoğan)花了數十年打擊庫德族分離主義。
土耳其,做為一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成員國,已經動用軍事力量壓制敘利亞庫德族,以及鎮壓國內的庫德工人黨(Kurdistan Workers’ Party,PKK),當然不會坐視被視為庫德工人黨分支的伊朗庫德斯坦自由生活黨(Kurdistan Free Life Party,PJAK)在其邊境建國。如果土耳其採取行動打擊這個政權,以色列又會如何反應? 以色列當然可能對其不友好的鄰國發動另一場侵略戰爭,但此舉顯然不是美國、土耳其以及其他北約成員國所樂見的。
除了任何對土耳其的攻擊可能導致北約致命分裂以外,他們最不想見到的是,一場完全可以避免的衝突造成另一波難民潮湧入歐洲。 這些只是最容易預見的問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未知的未知。
一個分裂的伊朗將會非常不穩定,不只可能爆發一輪又一輪的種族清洗,還可能遭受貪婪或焦慮的鄰國的侵略。
川普無法決定伊朗是會倒退回君主「立憲制」,或成為一個被自1985年起就住在美國的「沙赫(Shah,國王)」統治的獨裁國家,還是會維持中央集權,或成為像加拿大或澳大利亞一樣的聯邦國家。
基於川普對贏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執著,許多人認為,他會聽取自己的政治聯盟中那些建議克制的聲音。不過,剩餘些微的新保守主義思想似乎填補了他對這個區域知識的空白,而一個對自己國家的未來願景顯然是不斷捲入戰爭的以色列總理,進一步加深了他的判斷,全然不顧生命的消逝,以及對其他人造成的經濟損失。
轉載自《上報》,博利(Michael Burleigh),倫敦政經學院智庫「LSE Ideas」資深研究員。
原標題為《Breaking Up Iran Would Be Catastrophic》,© Project Syndic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