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尋求歐洲支持,以構建未來的多極世界秩序。與此同時,歐洲與美國的關係正滑向危機,北京將此視為機遇。
「歐盟各國在全球的影響力,包括在地緣政治和經濟方面都有所下降,」上海廣播電視台2025年製作的一檔政治電視訪談節目中,一位法學院學生從觀眾席上向演播室嘉賓提問:「歐盟各國的精英階層和公眾是否已經清醒地認識到了這種地位的變遷?」
這個問題反映了中國公眾對歐洲現實的看法:經濟增長停滯、外交政策依賴性強、國防能力不足。即使在二戰結束81年後,歐洲大國仍然不得不對華盛頓卑躬屈膝。而且,儘管歐洲人竭盡全力,卻至今仍未能結束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的、發生在他們家門口的戰爭。
演播室裡的嘉賓似乎對這位學生的觀察並不感到驚訝。上海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院長張維為說, 一些歐洲人仍然無法或不願真正承認正在發生的事情,他們認川普的總統任期只是一個「過渡時期」。但張維為接著說,越來越多的人已經開始正視現實,但「還沒有形成主流」。
無視現實與多極化
另一位專家——巴黎政治學院兼職教授武克(Vuk Jeremić)表示,自己在與法國知識分子的交流中發現,「他們大多沒意識到,世界局勢其實正在飛速變化。」
中國希望在塑造未來世界秩序中扮演關鍵角色,但並非孤軍奮戰,而是與俄羅斯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國家攜手合作。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也將歐洲視為世界未來多極格局中的一極。
其背後的邏輯很簡單。歐洲的英國和法國,在聯合國安理會擁有兩張否決票。而歐洲單一市場對中國出口導向型的經濟體極具吸引力。自中美貿易戰以來,這一點變得愈發明顯。共產黨幹部認為,歐洲和中國的企業可以很好地互補。
在技術方面,歐洲仍然有一些領先之處。而中國則具備生產各種產品的能力,且價格極具競爭力。中歐經濟交流十分活躍。北京認為這是一個聯合歐洲的機會,前提是歐洲能在外交和經濟政策上獨立於美國,並且發展出建立這種關係的政治意願。
全球化的困境
復旦大學教授、歐洲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丁純表示,自上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以來,出現了所謂「靜止的全球化」。美國憑借其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主導地位,在拉丁美洲和歐洲推行經濟政策,鞏固了其霸權地位。這就是所謂的「華盛頓共識」。
「但時代已經改變,」丁純在4月中旬於上海舉行的一次論壇上說道,很多東西不再像以前那樣運作,「歐洲也不例外」。他指出,歐洲的年輕一代對現有的政治體制感到厭倦。社群網站也讓選舉和政治變得難以預測。
如今,中國正在挑戰「華盛頓共識」,並利用聯合國來實現其目標。上周三(4月29日),聯合國大會主席貝爾伯克訪問了北京。據中國外交部新聞稿稱,貝爾伯克表示,「中國作為聯合國創始成員國和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在維護多邊主義、捍衛國際法、促進和平、發展和人權三大支柱業務方面發揮著重要的引領作用。」 然而,就在2023年,時任德國外交部長的貝爾伯克還曾稱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為「獨裁者」。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借此機會強調了聯合國機構改革以及將聯合國建設成為多極世界政府的重要性。王毅表示:「中國樂於支持你們繼續開展相關工作。」
危機不斷
首先,歐洲要提高對美歐關係脆弱性的認識。曾任塞爾維亞外交部長的武克指出,二戰後,美歐聯盟的建立源於共同面臨蘇聯共產主義的威脅。
柏林牆倒塌後,歐洲經歷了數十年的巨大繁榮。它為全世界樹立了榜樣,展示了如何克服歷史的衝突和分裂,如何共同發展,如何為共享繁榮和共同未來而努力。「然而,與此同時,很多事情都出了問題。危機開始不斷累積。」
2007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之後,緊接著是2015年的歐洲移民危機。「然後是2020年的英國脫歐,以及2017年至2021年川普的首次美國總統任期。隨後(美歐)關係降溫,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發生了對抗。目前的局勢很難稱得上理想。」
政治學者張維為認為,歐盟仍在追隨美國,並恪守北約的意識形態——排斥俄羅斯、遏制德國、留住美國(Keep Russia out, keep Germany down, keep America in),他說:「這不符合歐洲的利益。」
然而在未來,即便是減少對美國的依賴也將非常困難。張維為說,從經濟角度來看,歐洲錯失「工業4.0」的良機是一個重大錯誤。全球排名前20的網路高科技公司中沒有一家是歐洲公司,這樣下去歐洲就無法獲得持久的競爭優勢。在歐洲,企業使用的都是美國平台;美國公司控制著歐洲的「大數據」。尤其是中國供應商,往往對歐洲缺乏信任。
「多年前,中國還認為可以借鑑德國的工業4.0來完善自身的工業,」張維為說,「如今,幾乎沒人再談論它了。」
中國向布魯塞爾提出了建議:獨立自主,成為我們務實的合作夥伴。張教授認為,與之前相比,歐洲已經變得謙虛了。而這與川普第二次總統任期以來對歐洲的羞辱性對待有關。他說,目前,歐洲正在評估自身形勢,並意識到,如果沒有與中國的經濟和技術合作,歐盟一些主要優先事項根本無法實現。
轉載自《德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