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六四37周年,在遙遠的紐西蘭,最大的城市奧克蘭有一塊六四紀念碑,這塊酷似中國地圖的花崗巖上刻著「你們已無言,而石頭有了呼聲」。每到六四在此都有鮮花燭光紀念會,37個年頭年沒有一年中斷過。今年六四到來時奧克蘭藝術館有一個來自中國的藝術展「永遠的明天,中國藝術進行時」。中國的藝術,在中共體制已很難創作出真正的作品,特別是當下的社會環境中。但是這個在海外舉辦的藝術展卻別開生面,更讓人震驚的是其中有一個通過影視展現出來的行為藝術,審訊者與藝術家對話,置於「六四」與中國百年來的全景式的思考。
「六四」在中國是一個敏感詞,這個數字無論是用中文還是阿拉伯數字在中國都是禁用詞。30多年過去了,一代人過去了,已沒有多少人知道「六四」,甚至在主要發生地北京大專院校的學生也不知道「六四」為何物。槍痕、血跡早已擦去。雖然多數人選擇忘記,但這一天已刻在了一些人的心裏,不僅僅是記憶,更多的是思考。「永遠的明天,中國藝術進行時」中的「六四」就象一個不死的靈魂,在無數的包裝之下隱藏其中,也許你不註意,就從眼皮底下溜過去了,但溜不過有著同樣記憶與思考的眼睛。
憑心而論「永遠的明天,中國藝術進行時」,既看不到有思想有藝術的東西,大都是玩些小聰明,耍點小滑頭,搞一點帶色的,打一點擦邊球。比如將無名山增高一米:幾個脫光衣服赤條條的男男女疊在一起。或在大都市穿著西裝露出鳥來小便,搞一點城市崛起環境破壞,獨生女,再就是玩玩毛,毛與他的戰友們凝視一只白瓷小便池。不過就是這也早已玩不下去了,著名的玩毛高氏兄弟高兟,被玩到牢監裏去了。這些作品可以說是前衛的,也有反叛,但是媚俗的前衛,無廛頭的反叛,是把藝術平庸化,把大奸大惡,大是大非,沈重的帶淚、帶血的內容,以藝術的形式處理為可以一笑了之的笑料。

不過在這個展出中卻隱藏了以行為藝術展現出來對當代中國社會的深刻思考,這就是王拓的《第二次審問》。該作品是以審問者與藝術家的對話與角色的轉變展開的,通過影像、行為、繪畫、文化與歷史檔案多樣性的編排,全景式的敘述反思當今社會。激活1989年《中國現代藝術展》被稱之為「七宗罪」的行為藝術,對1989、六四民主運動的影響進行重新審視。通過人休肢體語言與符號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墻上是無數個不能U轉的交通標志,地上是無數的男女,伸展,仰望,扭動、掙紮、抽搐、迷茫、失望、絕望倒地、繼而是六四的畫面,頭上紮布條的學生,舉旗的隊伍、鋼盔、機槍、平板車、屍體等意象,穿插著人與人的對話,人與靈魂的對話,生者與死者的對話。
這些對話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令人窒息,仿佛一只無型的手掐住了喉嚨。那個白布蒙面披身的鬼魂不時地晃動著,他的身形與聲音是幾代人的吶喊與拷問,那句披麻戴孝來殉道,五臟共振,六腑顫抖。他們是昔日天安門廣場死去的烈士,也是前赴後繼披麻戴孝的殉道者。

「那是一個沒有結束的夏天」,現在社會所呈現出來的一切醜陋、無恥都始於那個夏天,熱情,熱望、理想被血洗。30多年前的那個中國本來暗藏著改革的可能性,本有可希望完成百年前「五四」運動開始的民主、自由的憲政夢。死者追問,生者不甘。雖然作者在對話中的隱藏了意圖,在意象中模糊了立場,但仍然可以看出思想內核是和平理性,不以一場新的革命來改變中國,而是與當政者一起來尋找互利互益的共同點,為國家民族的前途放棄敵對,仇恨。但這樣的和理非思考仍然不被允許,還極其危險。統治者不允許任何思考,任何的思考對當政者來說都是危及政權,都是可以按上顛覆國家政權罪。而這個危險已經走到了作者的身邊。就象白紙運動年輕人在街上舉起白紙仍然會被逮捕。當你強辯時警察說: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政治敏感與恐怖到了這個地步。藝術家的身體語言,舞蹈詞匯也無法逃過警察的眼睛,也就是作品中那個審查者。「1984」中的老大哥會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出你想表現什麽,說什麽。更不要說你那雙悲痛欲絕的眼睛,明明白白寫著反叛二字。

《第二次審問》雖然身處「永遠的明天,中國藝術進行時」,但中國難道永遠是明天嗎?不!他不但要把昨天變成今天,也要把明天變成今天。這是他沒有說出的話,但從作品的隱喻中已經看到了。作品最後是一把槍二顆子彈,其中有一顆可能射到自己,為了不想過放過、放棄,前方只有一條路死和活,為了明天的今天,我們賭一把。

這個作品在「六四」即將到來的紐西蘭展出,我把他看作是今年紀念六四活動的參與。我們將與作者一起反思,把永遠的明天變成今天,我們終會有一個民主自由的今天。為了這一天已經有太多太多的犧牲,血澆灌沙漠,沙漠也會盛開出美麗的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