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洛普最新調查顯示,年輕人對人工智慧前景感到樂觀的比例,從去年的27%急劇下降至18%。時事評論作家長平回顧人類新技術革命的歷史,批評新時代的人文主義侏儒症。
1843年,巴黎又新增兩條鐵路,總數達到四條。流亡法國的德國詩人海涅激動地寫道:「彷彿各國的山巒和森林都在向巴黎逼近。甚至現在,我已經可以聞到德國椴樹的氣味;北海的白浪正在湧向我的門口。」
英國作家威廉‧薩克雷(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宣稱:「對於生活在鐵路出現之前,經歷過舊世界的我們來說,這就像是挪亞和他的家人走出了方舟。」
人文主義者對新技術革命的熱烈擁抱,在網路时代達到另外一個高潮。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訊息高速公路」比150年前的鐵路更神奇的消滅了距離,甚至消滅了國界。
美國作家、網路自由主義倡導者約翰‧巴洛(John Perry Barlow)在1996年發表了著名的《網路空間獨立宣言》。「工業世界的政府們,」宣言寫道,「你們這些由血肉與鋼鐵構成、早已疲憊的巨人,我來自『網路空間』,一個思想的新家園。我代表未來,要求你們這些屬於過去的人,讓我們獨自前行。你們在我們之中不受歡迎。在我們聚集之處,你們沒有主權。」
在現實世界中,人們至少相信,乘著蘇聯和東歐共產黨政權的垮台的東風,訊息自由流動正在削弱國家控制與審查,去中心化傳播正在增強公民表達與組織能力,全球連接正在推動和平與民主擴散,專制政府正在被掃入歷史的垃圾桶。
針對中共的統治,2000年,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在一次演講中,講了一個著名的段子:“毫無疑問,中國一直在努力打擊網路。祝他們好運!這有點像把果凍釘在牆上。”
畢業典禮上的噓聲
上周,多所美國大學畢業典禮的影片在網路廣為傳播。這一次,不是因為受邀嘉賓講得精彩;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宣告AI時代到來時,台下立即響起喝倒彩的噓聲。
「你以為年輕人正在豪情萬丈地邁向人工智慧主導的未來?請再想一下。」《紐約時報》的一篇報導這樣開頭。報導披露,蓋洛普(Gallup)、沃爾頓家族基金會和風險投資公司GSV Ventures聯合發布的最新調查顯示,在14至29歲受訪者中,表示對人工智慧前景感到樂觀的比例,從去年的27%急劇下降至18%。”在大多數情況下,Z世代變得越來越懷疑、越來越負面——在去年的調查中,他們對人工智慧其實也算不上特別積極。”參與調查的專家表示。
在訪談中,年輕人列舉了對人工智慧持保留態度的多種原因,包括對初級崗位就業的威脅、對人際互動的替代,以及人工智慧助推的虛假訊息在社群網站上的蔓延。
在BBC最近的一期訪談節目中,有專家對此進行了更生動的描述:這是一個典型的”火雞投票贊成聖誕節”的案例——年輕人看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企業和大公司層面雇傭缺乏技能和培訓的年輕人,其成本遠高於選擇人工智慧來填補那些初級崗位,來做那些調研和分析工作。相比之下,人工智慧幫助大學生完成作業和論文的那點好處不值一提。
主持人補充說,我們或許需要重新審視整個社會契約。如果所有的錢都流向極少數公司,這些公司並不代表大多數經濟體,與更廣泛的經濟相脫節,那麼這對整個社會毫無益處。
AI大佬們對專制政權的集體朝聖
這些分析都非常正確。但是,如果稍微回顧一下人類新技術革命的歷史,我們就會發現調查公司、媒體和專家都患上了嚴重的侏儒症,對這個時代房間裡比其他任何時代都巨大的大象視而不見,那就是AI技術在人文主義方面沒有帶來更多的自由和民主,以及對未來更美好的想像,而是強化了專制統治,用新技術回到舊時代。
最典型的畫面就是不久前的北京「川習會」。當年無情地嘲笑中共統治的美國總統克林頓,換成了毫不掩飾拍中共馬屁的川普。他帶著代表著AI技術革命的美國頂尖企業高管們,畢恭畢敬地前往北京集體朝聖。
邁向世界首位兆富翁寶座的馬斯克,他幫助川普在白宮對於包括教育、人權和人道在內的資助經費的摧殘,以及他在購買了原推特平台之後對公共言論空間的破壞,很難想像他能激發年輕人對於未來的希望。
黃仁勳可以表演在北京街頭吃炸醬面來拉近和年輕人的距離,但是這個掌控著AI時代核心產業(晶片)的金錢巨人,他對中國年輕人拿一張白紙上街都要被抓捕這個冰涼的現實有一丁點的在乎嗎?他對中共軍機和導彈隨時侵擾他的出生地台灣這個殘忍的政治有一丁點的在乎嗎?那些軍機和導彈跟他低三下四供給中國的晶片有關係嗎?
更不用說帶領蘋果公司走向市場輝煌的蒂姆‧庫克了。正如《蘋果在中國》一書的作者麥基(Patrick McGee)為《紐約時報》寫的一篇評論文章所說,為了眼下的利益,他給習近平幫了大忙。「從美國歷史的長河來看,他的遺產就變得複雜得多,因為蘋果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他將公司幾乎所有的製造業務都整合到了中國」。未來某一天,或許「他將被視為不僅葬送了公司前途(因為蘋果仍高度依賴中國),而且將西方的技術優勢拱手讓給了西方的最大威脅」。
轉載自《德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