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戰爭逼近，小國如何存活？
2022年俄烏戰爭之後，全球局勢逐漸由和平走向動亂。2023年10月以來逐漸外擴的以巴衝突更加劇全球爆發大規模戰爭之可能性。未來不論東歐或中東的戰爭是否會迅速擴大，中共侵台一直是全球軍事專家的焦點憂慮。
雖然2023年11月拜習會之後，習近平對台似乎暫時重回和統的路線，但中共軍力擴張的速度仍未稍歇。如同季辛吉(Kissinger)及米爾斯海默(Mearsheimer)等現實主義戰略家們所預估的，按照中共之成長勢頭，當衝突的時間愈往後推移，美中軍力之消長將更有利於中共。換言之，台灣從今至往後十餘年，被中共入侵的可能性只會不斷升高。
二、以色列之國家意識與戰爭存活
西元135年，猶太國被羅馬所滅，猶太人被放逐到全世界。一千八百年來，在世界各國均受到排擠欺凌。十九世紀，歐洲加劇排斥猶太人；之後在俄羅斯及波蘭頻傳大規模的屠殺事件。事實上，猶太人被集體殺害的最高峰是在二戰中的希特勒德國，共計有六百萬的猶太人被屠殺，約佔全球猶太人總數的三分之一。
1894年，正當歐洲反猶主義漸趨高峰前夕，猶太人開始積極推動建國， ｢錫安主義運動｣引起猶太人巨大響應，也一波波地從東歐移民至聖經上的故土 — 巴勒斯坦。
以色列之亡國憂患
以色列的建國充滿了猶太人堅強的意志力和許多歷史的偶然。從1897年第一屆錫安主義大會之後，以色列的建國運動在民族英雄赫茨爾(Herzl)、魏茨曼(Weizmann)及本-古里昂(Ben-Gurion)等領袖的帶領下積極展開。缺錢、缺國民、缺武力，猶太人靠著衆先驅的不眠不休、智慧手腕和地下民兵等歷經五十年的奮鬥不懈，各種建國奇蹟出現。包括大英帝國在1917年發表支持猶太人建國的｢貝爾福宣言｣，聯合國於1947年通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分治二國的第181號決議，使得以色列的建國似乎成真。
以色列在千萬險阻中建國成功，也在絕對武力劣勢下打贏第一場戰爭的關鍵在求生存的決心。（美聯社）
但是長期居住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對於以色列的建國充滿了憤恨。在早年以色列屯墾區四周，各種暴力殺戮事件已層出不窮。事實上，猶太人在世界各地流浪近2000年，到處被人欺壓屠殺。他們深知如果建國失敗，那麼猶太群體的被仇視及被屠殺將會繼續下去。以色列人建國未成就已經深具國家意識。
以色列贏戰之領袖與武力
猶太人篤信上帝，並不崇尚武力。但在東歐連串的社區暴亂及屠殺之後，主張武力自衛的｢修正的錫安主義｣興起，小型的猶太自衛組織在東歐形成。這股武力自衛的信念也在巴勒斯坦屯墾區(依舒夫)紮根，在賈博廷斯基(Jabotinsky)及比金(Begin)等菁英帶領下，猶太自衛組織漸次發展成具攻擊力的地下武裝力量，亦即著名的：哈加納、伊爾貢和萊希游擊隊。
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國的次日，就遭受到埃及、約旦等五國強大的阿拉伯聯軍的圍攻，當時國力尚小的以色列正是憑藉著卓越的領袖 — 本-古里昂、比金等 — 帶領這三小群精悍驍勇的地下部隊，守住了阿拉伯大軍的攻擊，避免了被滅國之厄運。並且在短暫的國際調停空檔，利用大量急時趕到的國際救援武器，打贏了第一場國際上均預估會失敗的生存之戰。
以色列在千萬險阻中建國成功，也在絕對武力劣勢下打贏第一場戰爭的關鍵在求生存的決心，強悍的內在信念、卓越的領袖和國際即時之救援。其中深痛的歷史記憶、國族滅絕的慘烈傷痛、菁英的軍事佈局和全民的必死決心，才能創造出存活的奇蹟。
三、台灣的國家意識和戰爭警覺
台灣基本上沒有自己的國家史。近五百年的台灣歷史充斥著外來的殖民者：荷蘭、西班牙、明末鄭成功、清朝台灣府、日本殖民政府。1945年，日本被美國盟軍擊敗，蔣介石帶著中華民國的殘部入主台灣；直到1990年代，在本土民主先驅們前仆後繼的衝撞體制下，經由1996年的總統直接選舉，台灣才真正成為由人民當家做主的獨立國家。
在二十八年的民主史中，台灣分岐的國家認同也造成了薄弱的國家意識。台灣的正式國名是｢中華民國｣，但本土派偏好的是｢台灣｣；｢中華民國台灣｣或｢中華民國在台灣｣是妥協下的產物。當藍營無限堅持中華民國國號時，等同根本否定了台灣已是一個全新的民主國家，助長中共主張台灣只是中國政權的分支之論述，也為中共聲稱擁有台灣主權的詭說提供了正當性。
1958年金門八二三戰役之後，中國開始以｢打擊台獨｣恐嚇全球，當時對台灣及美國等西方世界的影響有限。但隨著中國的經濟及國力的逐漸強大，｢打擊台獨｣論在台灣內部及國際場域都產生了巨大的負面影響力。
｢打擊台獨｣論對台灣內部的分化尤其嚴重。不少的台灣人相信中共的統戰論述，亦即中共攻打台灣時，只會消滅台獨分子，而不會傷及其他台灣人。｢中華民國｣加上｢打擊台獨｣論使得台灣當前面對中共武力進逼時，國家意識缺位，亡國憂患薄弱。不少國人認為台灣如果被滅國，就只是台獨被滅，只要不被炮彈擊中或在有限的硝煙下，未必和家庭及社稷有關，未必是一件致命的事件。
一個欠缺堅強國家意識和深刻亡國憂患的國家將難以在長期、多回合的戰爭中存活。（美聯社）
缺位的國家意識導致戰爭警覺薄弱
習掌權後，中共的軍力大幅增加，不僅在艦艇、戰機和導彈等多項關鍵武器的總量上超過美國，而且對台灣的封鎖及進攻演練也一直在升級。隨著全球衝突的加劇，中俄結盟愈來愈有可能，幾乎所有的國際戰略專家都看壞台海情勢，但唯獨台灣本身對於戰爭的警覺異於全球。
對照以色列，台灣對國家危機無感，並不是台灣人最具有真知灼見或者異於他國地勇猛，而正是缺乏國家意識及戰爭警覺。做為一個國家，台灣既無國家史，國人也少讀大歷史，加上七十年的和平歲月，多數台灣人並不知道國家的興亡，總是在重複循環的武力征戰中發生，而且和個人、家庭和群體休戚與共。
四、學習以色列，重建台灣的國家意識才能打贏這場長期戰爭
當年處境艱難的以色列能夠在強敵圍攻下存活下來，但台灣能嗎？
就實體條件而言，和1948年遭遇滅國之戰時的以色列相比，當前的台灣擁有許多的優勢，包括：以美國為主的盟友強力協防台灣，台灣已有正規軍隊，台灣國民眾多，台灣的經濟財力資源都算豐富等。
但如果以內在靭性而言，台灣則完全無法和以色列相比。例如：國人欠缺國家意識、沒有亡國憂患、國家領袖不具戰爭洞見、軍隊不知為何而戰、多數人民只期望避戰求和、守台主力的台派菁英只希望美軍為台灣而戰等。
一個欠缺堅強國家意識和深刻亡國憂患的國家將難以在長期、多回合的戰爭中存活。以1960年代的越戰為例，當年美軍極近無條件的、以大量先進武器和大批軍隊捍衛越南；但缺乏信念、内在羸弱的南越軍民終究是輸掉了那一場二十年的戰爭。
台灣急需學習以色列，建立國家意識、強化國人内在靱性，更需重整軍隊，增強武力。否則即使開戰後，美軍迅速馳援相救，能守住第一回合來襲，但未必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亦即台海之戰很可能是一場長期的多回合消耗戰，台灣必須效法以色列，在國際援助下，最終還是要依靠自身的國家意識、存活信念、卓越領袖及強悍武力，才能打贏這場戰爭。
※作者為國立雲林科技大學財金系教授
轉載自《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