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我一直關注伊朗的局勢發展,伊朗民眾因抗議通貨膨脹而發起的示威浪潮已持續半個多月,而且抗議浪潮越演越猛,不但蔓延全國,示威也演化為全民大起義,把矛頭對準伊斯蘭神權政權,他們高舉伊斯蘭革命前巴列維王朝的獅子太陽旗遊行,高呼打倒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口號。一位扯掉頭巾的伊朗女子公開火燒哈梅內伊的畫像來點燃香菸,這一最具象徵性含義的示威場面說明伊朗這波革命的訴求,是要徹底推翻建立在伊斯蘭教法上的神權統治,讓伊朗成為公民享有人身自由、信仰自由和言論自由,政教分離的世俗國家。

這不禁讓我想起45年前也如今天一樣呈現波瀾壯闊之勢的伊斯蘭革命,而當時伊朗革命要革掉的對象是一個致力於現代化和世俗化的政府,但不幸結果卻是歷史倒車,建立起一個伊斯蘭教士統治的中世紀性質的專制國家。
此一時彼一時,45年過去,伊朗人民一朝夢醒,才知犯了個大錯,歷史繞了個大彎,最後還要重新革命,以求回到伊斯蘭革命的解放前。父輩的債,現子孫來還。不免令人感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伊朗這波世俗化的回歸,不但要推翻伊斯蘭教士的神權統治,可能也會在信仰上瓦解伊斯蘭教的壟斷,給其他宗教信仰騰出空間,一些被伊斯蘭神權打壓的小眾宗教有翻身之望。
在伊朗政府下令斷網後,仍有許多示威抗議視頻流傳到海外網站,其中一個視頻特別引人注目。這是1月9日夜晚德黑蘭街頭一個示威場面,示威民眾情緒高漲,圍繞一堆大火吶喊著跳舞,視頻的發放者稱這仿佛是一場古老的火祭儀式。
我仔細看了一下,圍繞火堆狂歡舞蹈的民眾很多戴著白色的口罩。這一群示威者很可能是伊朗最古老的宗教——瑣羅亞斯德教,即祆教,或曰拜火教的信徒。因為拜火教徒有戴白色面罩的傳統和過跳火節(圍繞火堆跳舞歡慶)的習俗。
我去年10月在中亞國家烏茲別克斯坦旅遊,發現這個中亞國家深受波斯文化影響,烏茲別克人血緣追蹤,祖先就是波斯人的支脈粟特人,其古城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的建築與伊朗建築風格如同一致,在前伊斯蘭時代,拜火教曾是中亞國家的主要信仰,因在中國唐朝時期阿拉伯入侵,伊斯蘭教傳入中亞而逐漸衰落至中斷。布哈拉有些清真寺原是建在拜火教的遺址上,因此伊斯蘭教徒禮拜時,還保留一些祭火的儀式。我查資料發現,烏茲別克斯坦在蘇聯解體後重建國家民族的傳統文化時,拜火教也有復興之勢,很多年輕人顯示出對拜火教的濃厚興趣。

而這個前伊斯蘭文化復甦的現象在伊朗也應該會出現,畢竟拜火教即來自伊朗,而且是伊朗最古老的宗教信仰,在神權倒台後,這將是重新構建國家民族文化認同的一個天然的重要精神資源。
伊朗雖然是伊斯蘭教國家,但伊斯蘭教不是伊朗原發性宗教信仰,而且在公元七世紀伊朗被阿拉伯征服之前,有悠久漫長的歷史和燦爛的波斯文明,在伊斯蘭化之前一千多年前曾建立過世界上第一個橫跨歐亞非三大陸的波斯大帝國。這是伊朗人至今不能忘懷的文化自信和民族驕傲。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說,伊朗的未來就是取決於最終哪一種文化認同佔上風,是伊斯蘭教傳統?還是世俗化和西化?現在已很清楚,重建現代伊朗國家,重構伊朗的國家民族認同,兩種文化傳統如何取捨,孰輕孰重,代表伊朗未來的年輕一代表已清楚表明,要繼承前伊斯蘭的波斯文明,要現代化,要世俗化,不要伊斯蘭教法。他們高呼國王回歸,這個國王就是流亡海外半世紀的巴列維王子,而巴列維王朝就是波斯文明回歸的強烈鼓吹者。在這次抗議潮中,一位伊朗女子即對外媒說,伊朗不是一個伊斯蘭教國家。最激進的抗議者甚至放火焚燒了一座清真寺。
1月9日德黑蘭街頭夜晚的火堆狂歡,是否即是伊朗拜火教徒為這即將到來的光明前景興奮得手舞足蹈? 另外,據說近年基督教的發展在伊朗增長很快,很多伊朗年輕人改宗基督教信仰,使得現今伊朗成為全世界基督教增長最快的國家,但因為伊斯蘭教神權的嚴酷統治,基督教在伊朗的傳播在此之前主要還是地下狀態。相信這波革命後,伊朗世俗化回歸,基督教地下教會將堂堂正正地走上地面,迎接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