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製成品將僅由全球勞動力的幾個百分點生產,重蹈已開發經濟體農業就業的覆轍。
~能源轉型委員會主席 特納(Adair Turner)
中國巨大的貿易順差目前每年已超過1兆美元,造成重要的宏觀經濟和貿易政策問題。對此,最近Project Syndicate發布一份頗具價值的彙編有許多探討。不過,除了短期政策選擇之外,了解中國製造業實力對全球就業和相對價格趨勢的深遠影響也至關重要。
中國在2015年啟動的「中國製造」 策略,目標是在先進工業領域取得領先地位,成果令人矚目。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United Nation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估計,以目前的趨勢,中國在全球製造業附加價值中所佔的比例(2000年為6%,2020年為30%),到2030年可能達到45%。中國生產全球近75%的電動車和86%的太陽能板,雖然在半導體和商用飛機領域仍落後西方,但中國正在縮小技術差距。
這項成功通常歸功於直接補貼,2016年至2022年間,直接補貼增加60%。但正如佳富凱研究(Gavekal Research,另譯「龍洲經訊」)的蓋特里(Thomas Gatley)指出,自2022年以來,直接補貼減少25%,而新的間接支持形式卻有所增長,例如對重點技術投資的稅收減免、對快速土地徵用的支持,以及優先獲得低成本資本。此外,中國經濟中根深蒂固的結構性偏差導致極高的儲蓄率,進而維持了整體低利率。
總而言之,這相當於一種集體選擇(儘管不是民主選擇),即在當前消費和未來消費之間進行權衡時,設定比其他國家更低的社會折現率。
這種對投資的偏好,並不總是能帶來持續的生產力成長。強迫儲蓄和高投資使蘇聯在初期實現了快速成長,但糟糕的資本配置、效率低下和腐敗最終導致經濟停滯。巨額投資也會造成巨大的浪費,中國在2010年代過度房地產建設就是一例。
但在其他領域,中國將巨額投資,與對效率和創新的強烈誘因結合。激烈的國內競爭和全球市場准入、卓越的交通和能源基礎設施,再加上頂尖的科技工程技術,使中國成為技術創新者,並充分發揮了「邊做邊學」和規模經濟的優勢,進而大幅降低成本。如今,對中國的競爭力而言,這些根本優勢比直接補貼更重要,即使取消直接補貼,它們仍將繼續推動中國在全球市場取得成功。
歸根究底,技術進步和生產力提升取決於兩件事:一是累積的知識不斷增長(這些知識通常蘊含在資本機械設備中),二是增加利用非人力能源。一旦獲得的知識並不會消失,而更便宜的能源供應又能進一步降低能源生產成本;太陽能或風能成本的下降,降低太陽能板或風力渦輪機的製造成本。
即使沒有中國,這些因素也會推動全球生產力顯著提高;但中國的政策選擇和能力,大幅加快了潛在進步的速度。
其他國家必須決定如何應對這種加速成長對製造業就業的威脅。如果關稅無效,一種因應措施可能是歡迎中國投資,中國投資正在全球快速成長,預計到2025年在歐洲將成長50%。
但這些工廠的設計將與中國的生產力相匹配,使用中國工程師訂製的中國資本設備;即使沒有中國進口產品,國內競爭對手也必須達到這種生產力水平才能生存。
不可避免的結果是,全球製造業工作將寥寥無幾。中國在全球製造業附加價值中佔30%的份額,由約1.23億工人創造;因此,如果世界生產力與中國持平,全球消費的所有製成品只需約4億工人即可生產,約佔全球勞動年齡人口的7%。而且,生產率的進一步快速提升勢在必行。最終,所有製成品將僅由全球勞動力的幾個百分點生產,重蹈已開發經濟體農業就業的覆轍。農業就業佔勞動力的比例從1900年的約40%,下降到如今的1%至2.5%。
生產力的顯著提升,必然會導致許多商品或服務,相對於具有品牌價值或地理價值的商品或服務,價格大幅下降。如今,一隻價值4000美元的愛馬仕包可以換取80塊太陽能光電板,而且這一比例未來幾乎肯定會繼續上升。同樣,在北京、上海、巴黎或倫敦等地,優質房產的價格相對於電動車的價格也會大幅下降。
正如經濟學家羅德瑞克(Dani Rodrik)所言,這意味全球消費者或許能像中國消費者一樣,從中國卓越的科技實力中獲益。這也引發了關於高度自動化經濟體財富來源的複雜問題。但其對長期就業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在已開發經濟體中,無論採取何種產業策略,製造業就業人數都將下降。製造業如果指望能緩衝仍發生在印度或非洲的勞動年齡人口的大幅成長,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都是一種錯覺。中國正在證明,生產高品質的製成品只需要很少的工人。無論針對中國最新衝擊採取何種政策應對,這個數字都將持續下降。
轉載自《上報》,原標題為《China’s Permanent Manufacturing Revolution》, ©Project Syndic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