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二月,寒風刺骨,但這並未阻擋一群追求自由的人們聚集在標志性的水壩廣場(Dam Square)。2026年2月5日下午14時,支持維吾爾人基金會以及荷蘭反共之聲聯合發起抗議集會,紀念維吾爾近代史上最慘痛的一頁——「伊寧慘案」(Ghulja Massacre)29周年。
這不僅僅是一場單一民族的悼念活動。在現場,除了手舉蔚藍色東突厥斯坦旗幟的維吾爾人,還有來自中國各地的民運人士、廣東及廣西獨立運動支持者,以及關註人權的荷蘭當地民眾。他們手中的旗幟各異——有象征東突厥斯坦的星月藍旗,有黑色的荷蘭反共之聲旗幟,有代表廣東的三色木棉旗,也有廣西桂獨旗——但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共同的怒吼:「銘記歷史,停止種族滅絕,正義不容缺席。」
歷史的回聲:從伊犁河谷到阿姆斯特丹
1997年2月5日,正值齋月期間,在東突厥斯坦北部的伊寧市(維吾爾語稱Ghulja,古爾加),數千名維吾爾青年走上街頭。這是一場和平的請願,旨在呼籲當局停止對維吾爾傳統文化活動「麥西來甫」(Meshrep)的禁止,解決嚴重的民族歧視、失業問題以及日益泛濫的毒品危機。
然而,中國政府的回應是毀滅性的。據大赦國際及目擊者證詞,當局調動了武警、正規軍及兵團民兵,使用機關槍、高壓水槍和警犬對平民進行了血腥鎮壓。
維吾爾人權項目(UHRP)在本次周年的聲明中指出:「伊寧大屠殺是針對維吾爾人的國家恐怖主義的早期跡象,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最終導致了今天的種族滅絕。」
29年後,在阿姆斯特丹的水壩廣場,這種痛苦的記憶被具象化。現場展出了六七米長的橫幅,上面密密麻麻印著一百多位被關押在集中營的維吾爾人的照片,這些照片均來自泄露的「新疆公安檔案」(Xinjiang Police Files)。每一張面孔,都是對現行政策無聲的控訴。
莊嚴的開場:以心起誓
集會伊始,氣氛莊嚴肅穆。現場播放了東突厥斯坦國歌《救贖的行軍》(Qurtulush Marshi)。
在凜冽的寒風中,所有在場的維吾爾人整齊劃一地做出了一個動作:右手按於左胸心臟位置。這一被稱為「按心禮」的動作,在突厥文化中象征著「以心起誓、以生命承諾」。它不是軍國主義的敬禮,而是對民族命運、對祖國土地以及對逝去同胞良知忠誠的最高致敬。
此時此刻,水壩廣場仿佛與29年前那個冰冷的伊寧街頭產生了時空連接。

控訴與見證:幸存者與領袖的聲音
活動主辦方、支持維吾爾人基金會(Stichting Support Uyghurs)主席阿不都熱依木·艾尼(Abdurehim Gheni)首先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講。他詳細回顧了那場慘案中最令人發指的細節。
「這場和平示威最終演變成了一場血腥屠殺,」阿不都熱依木痛陳道,「數千名無辜的年輕人被逮捕。在陰冷的地牢之外,更多人被集中在冰天雪地的露天廣場,被迫赤腳行走。軍警向他們身上噴灑冰水,導致他們的手指和雙腿被嚴重凍傷,隨後遭到殘忍的截肢,甚至有人被活活凍死。」
他強調:「這一記憶永遠不會從維吾爾民族的腦海中消失。每年的2月5日,我們都在哀悼那些為自由而犧牲的人們,並揭露中國在過去77年至今對維吾爾人所犯下的罪行。」
隨後,歐洲東突厥斯坦教育協會主席阿布力卡斯木·阿布都阿齊茲(Abulqasim Abdulaziz)接過麥克風,將歷史與現實進行了深刻的鏈接。
「這不是一次意外,也不是一次警務沖突,這是一場種族滅絕,」阿布力卡斯木的聲音在廣場回蕩,「家庭被強行拆散,文化、語言和信仰被系統性地摧毀。今天我們站在這裏,是因為沈默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他向世界發出呼籲:「你們不能再轉身離開。請與東突厥斯坦站在一起。我們代表那些被剝奪發聲權利的人發聲,代表那些再也無法回家的年輕人發聲。」
來自東突厥斯坦青年會(East Turkistan Youth)的艾爾夏提·伊斯蘭(Elshat Eslam)則代表了年輕一代的憤怒與覺醒。他提醒歐洲社會警惕中共的擴張。
「直到今天,仍然有超過300萬名東突厥斯坦人被關押在集中營中。現在是2026年,你們能想象集中營還存在嗎?」艾爾夏提質問道,「他們是世界上最大的邪惡勢力之一。覺醒吧,荷蘭;覺醒吧,歐洲。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對中國說『不』。」
現場,維吾爾再教育營幸存者、前漢語教師卡麗比努爾·斯迪克(Kalbinur Sidik)的身影也格外引人註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確鑿的證據,無聲地支持著每一句控訴。

跨越族裔的聲援:當中共宣傳的「敵人」變成爭取自由的盟友
本次集會最引人註目的特點之一,是大量來自中國背景的民運人士、異議人士以及地方獨立運動者的參與。在中共的官方敘事中,漢人與維吾爾人往往被置於對立面,但在這裏,共同的價值觀將他們緊密聯系在一起。
廣西獨立運動人士韋智堅在發言中指出,東突厥斯坦的遭遇是廣西的「鏡像」。「作為廣西人,我們深知這種痛苦:文化在被抹殺,資源在被掠奪,」韋智堅說道,「如果東突厥斯坦沒有正義,廣西就沒有未來!壓迫者是同一個,反抗的目標也必然一致。」他高呼:「支持東突厥斯坦獨立,支持民族自決權!」
來自廣東(Cantonia)的獨立運動人士江培坤,則從人權普世價值的角度表達了支持。「1997年那天,年輕的維吾爾人只提出了兩個最簡單的訴求:自由與尊嚴。他們沒有武器,只帶著夢想,卻被冰水和子彈回應,」江培坤動情地說道,「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我們必須尊重真相。東突厥斯坦要自由!廣東要獨立!」
曾是中國武警、現為人權捍衛者的饒星,以其特殊的身份背景發表了震撼人心的演說。作為一個曾經體制內的「執行者」角色的反叛者,他的話語更具分量。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記憶、尊嚴與正義,」饒星說道,「今天在維吾爾家園發生的,不僅僅是所謂的『歷史爭議』,而是一場正在發生的人權災難。沈默只會縱容暴行。自由屬於東突厥斯坦,自由屬於西藏,自由屬於香港,自由屬於中國人民。」
來自湖北孝感的民運人士劉博文則從政治哲學的角度剖析了這場悲劇的本質。 「古爾賈不是一個歷史事件,而是一場屠殺。被鎮壓的不是暴徒,而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劉博文犀利地指出,「問題不在於維吾爾人民做錯了什麽,而在於一個政權拒絕他們作為人的權利。我們支持東突厥斯坦人民追求自由與獨立的正當事業,這不是極端主義,而是對壓迫的回應;不是仇恨,而是生存。」
銘記作為一種反抗
甘肅籍基督徒、異議人士郝王勇在演講中提出了「活的記憶」這一概念。「中共最強大的武器不是暴力,而是遺忘,」郝王勇警告說,「當最後一個見證人離開時,歷史就變成了傳言。現在的伊犁,已經從肉體上的鎮壓演變為數字化的『露天監獄』。銘記古爾賈屠殺,就是建立一道抵禦暴政的防線。」

尾聲:冰點下的熱血
集會期間,口號聲此起彼伏。「法西斯中國!」「恐怖主義習近平!」「停止種族滅絕!」的吶喊聲響徹阿姆斯特丹的中心地帶。熱心的荷蘭攝影師 Bob Rootsman 穿梭在人群中,義務記錄下這些珍貴的歷史瞬間。
活動結束後,參與者們並沒有立即散去。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來自河南洛陽的異議人士杜炳輝道出了許多漢族參與者的心聲:「我們參加維吾爾人的集會,共同聲討中共罪行,因為正義不分民族。正如馬丁·路德·金所說:『任何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對到處公正的威脅。』作為漢人,聲援支持並不是在『反對自己』,而是在支持一個更具包容性的未來。」
安徽民運人士余揚也表示:「維吾爾人正在遭受非人化的對待。我來到這裏,是為了要求中共關閉集中營。我支持維吾爾人民對身份與自由的追求,支持東突厥斯坦獨立!」
下午15時30分,集會在全場大合照中落下帷幕。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半小時,且參與人數僅十余人,但這場集會展現出的跨族裔團結與堅定的政治訴求,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裏顯得格外熾熱。
對於維吾爾人而言,29年前的槍聲從未停止回響;而對於所有追求自由的人而言,只要有一個民族仍身處枷鎖,就沒有人是真正自由的。
【背景資料:伊寧慘案(Ghulja Massacre)】
1997年2月5日,伊寧市(Ghulja)爆發了維吾爾民眾的和平示威,抗議當局對維吾爾文化活動「麥西來甫」的打壓及種族歧視政策。中國政府隨後調集軍警進行武力鎮壓,導致大量平民傷亡(具體數字至今未明,人權組織估計數百人死亡)。隨後的「嚴打」行動中,數千人被捕,許多人遭受酷刑或被判死刑。此事件被視為新疆局勢惡化的轉折點,也是維吾爾人集體記憶中不可磨滅的創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