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論政】悼念李克強

驚悉李克強遽然病逝，深感意外。畢竟，李克強還不算老，剛68歲。有北大校友在短信上說，李克強是因為在賓館遊泳時心臟病突然發作而死的。不過以李克強受到的醫療保健待遇，他有心臟病應該是早就知道的，按說他的隨從是會隨身攜帶急救藥物的。那年胡耀邦在中央的會議上突發心臟病，在場的江澤民趕忙把自己隨身攜帶的救急的藥給了胡耀邦，使胡耀邦的病情穩定下來。何以這次李克強發病就從此倒下了呢。

我和李克強是北大校友。我是研究生，他是本科生，本來並無交集。自從1980年校園競選運動後，我認識了不少本科生，其中就有李克強。那時，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教師、也是時任北大黨委書記韓天石的兒子韓小磊，帶著四個學生借住於北大，準備拍電影《見習律師》，而《見習律師》這部片子的主人公原型多少就是取自李克強，因為讀法律的李克強在南京實習的時候表現不同凡響。大約是1982年，我和李克強在他的團委辦公室有過一次長談。和那時候北大的學生幹部團幹部一樣，李克強的思想也是比較自由化的。我記得他在談話中提到那時候很時髦的三論，即信息論、控制論和系統論。可見他對新知識的好奇心和對新觀念的開放心態。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至少是我熟悉的北京大學，學生幹部和團幹部大都還是比較優秀的，思想上都是比較自由化的。例如我熟悉的幾個當過學生會主席和校團委書記的張煒、潘維明、劉曉峰，離校後都進入政界，表現不俗。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都先後在反自由化的逆流中離開官場。李克強能經過六四而還在官場。這多少說明他的思想與性格要比那幾位遜色。

李克強官越做越大。有兩件事值得一提。一件事是在2007年1月，因參加太石村維權運動被拘押的維權人士郭飛雄，由廣東司法機關移送遼寧。我和王軍濤以北大校友名義給時任遼寧省委書記的李克強寫了一封公開信，希望他責成辦案人員嚴格依照法律，切勿對郭飛雄法外施暴，刑訊虐待。一個月後，有遼寧公安專程到廣東郭飛雄家，向郭妻張青展示一帶郭飛雄在遼寧看守所的錄像，說是知道家屬怕郭飛雄在遼寧受刑訊逼供，所以特地把這帶錄像帶來給家屬看，以證明郭在遼寧並未受到刑訊虐待。遼寧公安方面的這種做法是沒有先例的。這或許表明李克強讀到了我們的信並且責成辦案人員不搞刑訊虐待。然而其後不久，郭飛雄與律師會見，又揭露出他在遼寧受到殘酷刑訊逼供之事。這無非兩種可能：要麽，錄像帶只是一場騙局，一場雙簧；要麽，是另外一派權勢力量對郭飛雄橫施暴虐而李克強們卻對此無能為力。應該說，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在中共官場，可謂無官不貪。不過我想李克強應是罕見的例外。我們幾乎沒聽說過李克強搞腐敗。我想，這除開他的品格外，那多半也和他的境遇有關系。李克強並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很早就被送上通往中南海的直達快車，他知道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就前途無量，再說又有一萬只嫉妒的眼虎視眈眈，搞腐敗實在犯不上而且也很危險。

李克強本來是中共第五代的領跑者，是胡錦濤屬意的總書記接班人。不料在2007年十七大上，李克強雖然和習近平同時進入政治局常委會，但排名卻在習近平之後。據了解這是因為在此前中央在中央委員和候補委員中搞了一次內部民主調查，推薦未來新一屆政治局人選，習近平得到的票超過李克強。這未必意味著作為總書記的接班人，習近平比李克強更孚眾望。道理很簡單：因為參與推薦的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們——起碼是很多中央委員——都知道，李克強是胡錦濤刻意培養的總書記接班人。有些人不願意胡錦濤的計劃得逞，既然他們無權在總書記的接班人選上直接表示意見，於是他們就在推薦政治局人選這一關上投下李克強的反對票，竭力把李克強的票拉低。習近平不是出頭鳥，沒有什麽人從防止他成為總書記接班人這一角度特意從名單中劃掉他的名字，所以到頭來習近平的票數就多過李克強。

李克強是最弱勢的總理。從一開始，李克強就處在弱勢。十八大後習近平剛上任，就設立了一大堆小組自封組長，架空了國務院，可見習近平的強勢地位是當時的情勢決定的。而李克強的弱勢也是一開始就被決定了的。

李克強當了10年總理，政績乏善可陳。這當然和習近平的擠壓有很大關系。我們不應該忽略李克強和習近平的不同。李克強至少在經濟方面更堅持改革開放。他在2022年8月南下深圳考察時強調：「中國開放還要繼續往前推進，黃河、長江不會倒流。」就在習近平吹噓中國完全脫貧進入小康時，李克強坦言，中國有6億人口每個月收入不到人民幣1000元。在告別國務院時他留下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