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7 月,因參加「歐洲之聲」舉辦的首屆劉曉波人權獎頒獎典禮,暨 「中國憲政民主研討會」來到了萊比錫,萊比錫是歐洲的歷史 名城,但我所在意的是這個城內市是孕育了東歐民主運動並取得了勝利之地。
從南太平洋一隅的紐西蘭到萊比錫有19,400多公里,要轉三次機,奧克蘭到迪拜,到法來克福,再到萊比錫實時將近24個小時50分,不包括轉機的時間,折騰二天才能到達。這恐怕是世界上最長的航線了。
主辦單位安排我們在萊比錫火車站附近的「VICTOR S」王宮飯店下塌。從機場坐上火車,雖然陳舊但感覺平穩,舒適,可見德國鐵路之優良。萊比錫是東德的一座中型城市人口只有63萬,火車站卻是全德最大,有百年歷史。鋼架構與石砌外墻相結合的新古典主義風格。雖然已預知旅館就在火車站邊上,因火車站太大,下了車拖著行李出了門還是有些迷糊了。一位女郎見之主動上來,用手機為我們搜索了方向,可見萊比錫人對外地人的熱情。沒走幾步,便看到主辦單位的老潘來接我們了。

「VICTOR S,」王宮飯店,黑色的弧型屋頂,兩側有截樓,大塊的石墻,對稱排例的窗戶,是新藝術風格的百年建築,二戰時得以幸存,現已被列為歷史保護建築。能住到這樣城堡式的古建築中也是難得的體驗。今年七月正值歐洲熱浪滾滾,屋內雖沒有空調,有厚墻隔熱到也陰涼,再加上配備風扇。
我們是先一天到達的,隔天上午舉行「中國憲政民主研討會」,在飯店的會議大廳,與會者除來自各國的民運人士外,有一半是長期支持中國民主運動的歐洲人士,其中最年長的是42年出生的漢堡大學的馬丁 薩特勒教授。從美國來的是著名的漢學家林培端教授,去年在洛杉磯的一個會上正好與他同桌,時隔半年再次相見,便有了一份親切感。來自法國的漢學家候芷明,馬麗她是民運的摯友,89 民運時她正在中國讀書,見證了那場偉大的民主運動,自此把中國的民主當作她一生的事業。我是第一次見她,她的中文幾乎沒有外國人的口音,十分地親和。與會有不少資深的漢學家打招呼都是中文。台灣駐歐盟的代表謝志偉大使20多年前見過,也讀過他的書。現在已是白髮上頭,幾十年來持續不斷支持中國的民運。
民主憲政,是中國人百年的追求,是一代一代國人的夢想,海外民運在德國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會議,萊比錫是第一次。幾十年過去了,國內國際的形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次研討自然有了不同的話題。但由於時間緊,僅二個半日,問題難以展開,更多的是通過提交論文來表述交流。

下午頒獎會在萊比錫老城廣場的老交易所舉行。這座有著華麗的外觀,雙翼戶外樓梯,具有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已成上流社會舉辦音樂舞會各類文化沙龍之地。不過這座建於1678年的建築,在二戰中完全炸毀,這是一座重新復活的建築,其建築之美,可見了德國人對歷史的鐘情之中的匠心獨運。
我們就坐在這座美侖美奐的建築內,華麗的天花板,水晶花枝吊燈,白色的墻面配有金色的裝飾條,窗簾垂地,光線柔和,木質地板發出淡褐色的光澤。正值午間暑熱,夫人脫 口而說,有一把扇子就好了。前面一位眉目清秀,一頭銀發的老太太轉過身來將一把扇子送到面前,還加了一句這是「胡桃夾子」的。把我們驚得非同小可,可見她的漢語水平。事後了解到她是德國著名的唐詩宋詞專家。「胡桃夾子」是德國經典的巴蕾舞,在歐洲家喻戶曉,其中糖梅仙子的雙人舞便有西班牙折扇。她送一把扇子過來是友好 ,友好的同時又送出了德國的經典文化。這樣的文化優雅,也只能在沙龍中一遇。
當與會者陸續入座後,一位鋼琴家便翩然在琴凳上坐下,指尖流出了莊嚴深沈,充滿了理想的巴赫鋼琴曲。他是著名的萊比錫鋼琴家馬庫斯 考夫曼。萊比錫是一座音樂之城,音樂之父的巴赫在這裏完成,演奏了他的多部作品。巴赫的音樂無疑提升了頒獎典禮的文化品位。

劉曉波作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9 年後的今天設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人權獎。兩名獲獎人是分別是生於柏林萊茵馬斯職業學校的宗教教師,羅蘭德 庫訥。他數十年來支持中國民主事業。另一一位是目前還身陷囹圄的中國人權女士張展,疫情期間作為公民記者,不顧個人安危深入疫區調查真相,先後被中共判刑8 年。頒獎典禮上左右放著劉曉波與張展的照片。
主持典禮的是前獨立中文筆會會長的廖天琪女士,她生於南京,長於台灣有著無數作品,主導編譯,氣質優雅有著民國女性的範兒。她說劉曉波的精神與這個城市在1989 年那一年爭取民主革命的和平,理性,非暴力是高度一致。因此在這裏舉行首屆劉曉波人權獎有著非凡的意義。巧合的是今天我們舉辦頒獎典禮7月13日正好是星期一。自1989年起,每周一就是德國民運人士開會遊行之日。因此選擇在此時此地舉辦既是向歷史致敬,也是向劉曉波精神致敬。
林培瑞教授作了關於劉曉波的主題演講。典禮致辭人是科斯塔基斯·C·埃萬傑盧(Costakis C. Evangelou)大主教。他說馬丁·路德·金曾言:「最大的悲劇,不是壞人的囂張跋扈與殘忍的行徑,而是好人沈默不語。」劉曉波在專制獨裁社會展現了巨大的道德勇氣。致辭的還有萊比錫市 國際合作部長加布裏埃爾博士。她說劉曉波人權獎在我們萊比錫舉辦我們引以為傲。羅蘭德 庫訥感謝獲得首屆劉曉波人權獎,感言這個獎不屬於自己,屬於所有堅持 自由人權和良知的人。並表示 希望未來有更多的人延續劉曉波倡導的精神。不因壓力放棄追求真理和良知。

為張展代領獎的是著名作家嚴歌苓女士,她的多部作品改變成電影,「芳華」是她自身的寫照。作為一個曾經的舞蹈演員,台步款款,光彩照人。她宣讀了張展獲獎感言:當我越來越多看到人們生活在謊言和災難裏時候,如果 為自己生存發聲也是犯罪的話,那我就沒有辦法停止發聲。嚴哥苓女士表示這些話代表張展的人格勇氣,她是劉曉波人權獎最合適的得獎者。嚴歌苓因抨擊習近平而被中共所禁,而成為異見人士,由她為張展領獎自是相得益彰,為巾幗雙英。

頒獎典禮,隆重與簡樸相與,文藝與政治同在,女士的晚禮服,男士的西裝革履,音樂聲中杯觥交錯的酒會,輕聲細語中是說不盡的中國民主事業的艱辛與繼往開來,是互勵激勵,是共同祝願。大廳外是歌德的雕像,是浮士德博士的那句。「只有每天為自由而奮鬥的人,才配享有自由和生命」。與歌德雕像相向而立的是「世紀之步」一尊跨著腿,揮舞著拳頭,沒了頭現代雕塑,表現納粹與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給人民留 下的巨大創傷。歐洲的共產主義已經成為歷史 ,東歐的民主革命得中國「八九民運」風氣之先勝利了,我們還在奮鬥,自是一份沈重的嘆息。


典禮結束,漫步在塊石鋪就的古老街區,兩旁是多個歷史時期交相輝映的建築,哥特式,巴洛克,洛可可,優雅的立面,細膩的鐵藝陽台,繁複曲線形的門框,迎面而立形態千姿的人體雕塑,可以說擡頭是藝術,低頭還是藝術,讓人嘆為觀止。這一街區豎立著兩座著名的有著歷史意義的教堂。晚期哥特式,有著簡樸風格的聖托馬斯教堂。最為著名的是紅色的星形肋拱天花板,空間整體莊嚴,簡潔,體現了宗教改革後的特點。他是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講道的地方。他說:即使我知道明天會毀滅,今天我仍要種下一顆蘋果樹。巴赫是托馬斯教堂的樂長他的遺骨埋葬於此,教堂一側有巴赫握著樂譜雕像的紀念碑。與托馬斯教堂相望的是尼古拉教堂,他是德國民主運動的發源地,當年德國的民主異見人士在這裏討論民主化。1989年10月9 日星期一的下午,當他們在討論時,湧進了大批民眾參與牧師的和平祈禱。結束後每個人手持象征著和平的燭火,魚貫而出,到街上示威,路人不斷地加入達到10萬。當局準備開槍鎮壓,但看到越來越多的示威民眾,最後放下了武器,示威得以和平結束。一個月後柏林墻倒塌,東德贏來了民主憲政。離中國民主運動六四鎮壓僅四個多月。
聖尼古拉教堂在頒獎典禮結束後,為中國民主運動舉行祈禱儀會。他是一座後期哥特式的教堂,內部是新古典主義,一排排的立柱上雕刻著棕櫚葉仿佛向上伸展的參天大樹,象征著生命,勝利與和平。整個教堂明亮如洗,呈現出乳白淡粉的色彩,充滿了啟蒙時代崇尚理性與和諧的審美。主祭壇莊重而聖潔,線條簡潔的鍍金燭台,象征著耶穌之光與神聖的信仰。日光從鑲㠌彩色花紋的玻璃窗中灑入進來,帶著霞光,充滿希望,平添了為中國民主運動祈禱的氛圍。

主持牧師是劉曉波人權獎得主羅蘭德•庫訥。由劉曉波人權獎得主來主持中國民主的祈禱會其意義是不言自明的。祈禱儀式極其隆重,黑色的聖禮袍,紅色的系帶,他與一位女牧師一起點亮了燭光,又一一傳遞,從這一盞到那一盞,最後所有燭光都跳躍了起來,象征著民主的燈火星星相傳。羅蘭德 庫訥說:劉曉波已超越了中國成為全球人權事業的財富。然後一起朗誦祈禱文,唱詩。在管風琴的伴奏下回蕩在穹頂上空,尼古拉教堂的管風琴是歐洲最大的管風琴,擁有6 千多根音管,100多個音栓,從低沈的超低音到清澈明亮的高音,聲音響起,時時低回,節節高昂,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1724年巴赫的《約翰受難曲》在這裏首演,表達了對耶穌為世人受難的沈思。今天的祈禱穿越了三百年與巴赫的聖樂交響輝映。那是上帝背著十字架帶血的吶喊,那是中國民主的悲壯淒泣之聲。劉曉波一個我沒有敵人的人,慘死於中共之手,死後連一墳一穴都不給,只能將骨灰撒入大海。中共之惡世所罕見,中國民主之路之難世所未有。今天上帝為我們庇護,牧師為我們祈禱,中國的民主必定勝利。

萊比錫有一座民族紀念碑,是為了紀念1813年萊比錫會戰而建的,拿破侖在這裏與聯軍會戰失敗,便有了稍後的滑鐵盧。這座有著91米高,由厚重的的花崗巖,混凝土建造的紀念碑是歐洲最大的紀念碑。雄偉厚重充滿了力度。引人注目的是四尊9 米高的騎士雕像,象征著勇敢,信仰,犧牲,人民的力量。身臨其中一種偉大感油然而起。中國民主勝利的那一天,相信在北京天安門廣場也一定會建立起這樣一座紀念碑。

後記:會議結束徒步,不經意經過萊比錫印刷廠,馬克思的頭像赫然在墻上。這裏是第一次印刷《資本論》的地方,一個德國的猶太人,拍腦袋寫下了《資本論》等著作,沒有想到禍害了20億的人口。中國14億人至今還在馬克思主義的奴役之下。站在他的像下真是不勝唏噓,感嘆萬千!中國的苦難皆由你而起,中國人與你無冤無仇相隔萬里,你害了他幾代人,卻半點不知,真是造化弄人。沒有你,我今天不會來到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