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可能因為沒有獲勝而失敗;伊朗可能因為沒有被擊敗而獲勝。這是一場慢動作的戰略災難。
~瑞典前總理 畢爾德(Carl Bildt)
無論人們如何看待去年年底發佈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它至少明確闡述了川普總統的第二屆政府所認定的美國戰略優先事項。但《國家安全戰略》一發佈,美國的「戰略」決策就已將其拋到腦後。
誠然,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對西半球的重視,絕非單純的修辭轉變。逮捕委內瑞拉獨裁者馬杜羅(Nicolás Maduro),以及針對古巴日益加劇的施壓行動,都顯然符合這個新的戰略框架。
新版《國家安全戰略》還強調了遏制中國的重要性,這反映了過去10年間,美國戰略優先事項的整體轉變。儘管其措辭比以往的聲明溫和,但仍將阻止中國挑戰美國,視為戰略優先事項,不僅是在東亞,而且是在全球範圍內。
與此同時,中東這個曾將美國拖入一場又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的地區,在這次戰略中的地位被降級,降幅甚至比歷屆政府戰略中更為顯著。川普的《國家安全戰略》宣稱:「美國外交政策由中東主導長期規劃和日常執行的時代,所幸已經結束。」 不過僅過3個月,美國的戰略便已失控。川普一頭栽進一場目標不斷變化的中東新戰爭。
隨著衝突升級,最終局勢的走向正變得愈發黯淡且複雜。美國可能因為沒有獲勝而失敗;伊朗可能因為沒有被擊敗而獲勝。這是一場慢動作的戰略災難。 或許川普在經歷了去年與伊朗的12天戰爭,以及今年1月那場戰術精妙的委內瑞拉行動後,被美國的硬實力沖昏了頭腦,以為自己能在短短幾天內,再造一個既成事實。
古希臘人將這種心態稱為狂妄,並警告說它幾乎總是以含淚收場。 又或許,川普是被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拖入這場衝突的。多年來,納坦雅胡一直企圖發動一場由美國支持的對伊朗戰爭。他深知,儘管以色列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軍事能力,但僅憑一己之力,無法維持並贏得與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全面戰爭;他也清楚,川普這位美國總統,正是他終於能操縱其參與這場「遠征」的理想人選。 這種互動也有一個專有名詞:尾巴搖狗。
無論情況如何,有一點是明確的:川普選擇的這場戰爭,與他本人去年11月簽署的《國家安全戰略》的字面和精神完全相悖。 美國可能再次深陷中東泥沼。這對美國實力及全球經濟究竟會帶來何種影響尚不明確,但美國在該地區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無法輕易抽身自己製造的混亂之中(與以色列不同,後者可以憑藉隨時打擊該地區其他國家的威脅,藉此維持其地位)。
因此,川普的「美國優先」新孤立主義現已突變成為任性的冒險主義,犧牲了美國實現其《國家安全戰略》所列戰略優先事項的能力。隨著伊朗戰爭的升級,美國政府已不得不從其他地區調遣關鍵軍事資產。 防空系統正從南韓運往中東,而美國在亞洲最重要的干預力量,駐沖繩的陸戰隊遠征支隊(Marine Expeditionary Unit )也已啟程。
之前歷任美國總統都曾宣佈「重返亞洲」,而川普卻正主導著一場「轉向中東」。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想必正暗自竊笑。 然而,歐洲正陷入混亂。大多數歐洲人認為伊朗政權令人憎惡,若其垮臺也不會感到惋惜。但鮮有人相信,美國僅憑轟炸,就能實現政權更迭與地區穩定。
更糟糕的是,川普不得不放鬆對俄羅斯石油的制裁,而原本供烏克蘭使用的武器(由歐洲人支付)正被推遲交付或改道。 繼川普近期對格陵蘭島發出威脅後,跨大西洋戰略互信迅速瓦解。歐洲人只能靠自己,他們心知肚明。
與習近平一樣,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是這場醜陋鬧劇的主要受益者。美國的注意力再次被從歐洲轉移;其武器儲備正在耗盡;數十億美元繼續流入川普家族的腰包,令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民主國家淪為笑柄。
普丁出於選擇,對烏克蘭發動全面戰爭,與川普對伊朗的戰爭,有著明顯的相似之處。在這兩起事件中,決定性的決策都出自一位專制領導人之手,他們認為無需周密規劃或諮詢專家。這兩位領導人都從未想到,自己的武裝力量無法一舉殲滅敵人。
但普丁和川普都錯了。普丁的「特別軍事行動」已演變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俄方傷亡遠超百萬;而川普的「遠足」不僅持續時間遠超預期,代價也遠比他預想的更為高昂。 這讓人不禁想起,為什麼真正的強國要制定正式的戰略文件。這些文件旨在引導領導人的注意力,使其關注長期的挑戰、問題和機會,以及應當避免的各種情景。但只有當領導人願意閱讀這些文件時,它們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
轉載自《上報》,原標題為《Trump Is Burying His Own Security Strategy》,本篇翻譯由PS官方提供。© Project Syndicate
作者 畢爾德(Carl Bildt),瑞典前總理及前外交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