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定的「不純者」可能是猶太人、穆斯林、跨性別者,任何能以極低代價汙名化的群體。
~希臘前財政部長 楊尼斯(Yanis Varoufakis)
試想,那些我們以為在20世紀中期已被徹底擊潰的法西斯分子,竟將一份藍圖藏在某一個保險庫,這份遺囑般的計畫被託付給決心讓法西斯主義重振雄風的精神繼承者。
其中會寫下什麼? 開篇想必是抄襲左翼的策略。它會建議,首先瞄準裙帶資本主義,複製左翼對腐敗金融業及央行支持其運作的批判,接著抨擊依賴寡頭政權兩大派系或「單一政黨」的選舉制度。
然後,將矛頭指向為大企業效勞的國家機器,同時重複新自由主義真言,自詡比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與雷根(Ronald Reagan)加起來更純粹。稱公務員是榨取勞動階級的懶惰寄生蟲,進而在公私部門勞工之間製造隔閡。
要打造一場運動,需要將新自由主義的受害者與懷念柴契爾或雷根的人團結起來。要使他們共同對抗新自由主義中間派,就必須將那些在打壓左翼中嶄露頭角的政治人物——如英國前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美國前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及其改造的政黨——塑造成馬克思主義者。
為鞏固聯盟,就要承諾回到某一個虛構的黃金時代。用華麗辭藻描繪一個國家的復興,就宣稱必須同時擊敗墮落的中產階級和背信棄義的左翼。 最重要的是,永遠不要低估種族純潔性崇拜的力量。當然,沒有人是「純粹的」。我們都是混血兒。但如果你將他們的城市描繪成充斥外來的危險影響(美國總統川普更喜歡用「害蟲」這個詞)的場所,並承諾清除像病毒一樣在社區蔓延的不純因素,人們就會被煽動陷入狂熱。
被鎖定的「不純者」可能是猶太人、穆斯林、跨性別者,任何能以極低代價汙名化的群體。這需要向社會中被剝奪的靈魂們灌輸道德恐慌,讓他們覺得正被比自己更悲慘的群體取代。唯有如此,才能承諾讓他們「再次偉大」。
當你的新法西斯聯盟成形之際,用厭女症為注入活力,並承諾會有一名「偉大領袖」,一個睿智的爹地將整頓國家家務。 操作時,你務必要暗示,白人男性當前無力管理自家事務,但要極力歸咎於「覺醒」女權主義,切忌提及真正根源(撙節政策、住房證券化、公共教育與醫療的野蠻削減)。 取而代之的是,你要提出簡單的社會契約:我們將守護你們,重燃你們的驕傲。
作為回報,你們必須授予我們絕對權力,使我們擺脫自由主義國家的束縛,淨化民族軀體,觸及寧靜的過去,重拾你們的權力感與優越感。 你務必向民眾強調,這絕非一次性、短暫的爆發。要將國家描繪成作戰中的軍團,任何違抗與反對都將危及集體生存。
宣稱你的運動正策劃永無止境的社會軍事化進程,並立即倡導巨額的國防預算。 與此同時,還要譴責左翼自由派集團對全球政府的癡迷。表明威懾是你的手段,但暗示你的軍隊既能應對外部威脅,同樣擅長保護國家免受國內「恐怖分子」侵害,並捍衛新架設的帶電邊境圍欄,旨在因應外部威脅。
要加入或領導政府,就利用保守派和中間派對左翼的恐懼,遠勝於對你的恐懼。擁護極端猶太復國主義來粉飾納粹歷史,使自己更易被接受。 與他們結盟,利用其妄想,以為靠溫和法西斯主義就能在民心爭奪戰中擊敗你。一但等他們有安全感,就將其推到一旁,全面接管政權,並將他們關進同一個集中營(或許是更豪華的牢房),與他們比你更恐懼的左翼暴民關在一起。
你一旦掌權,首先應禁止所有移民(除種族隔離失敗國家的白人至上主義者)。 你承諾追捕最不純粹、最邊緣的群體,為展現你是認真的,就宣佈世間只有兩種性別。組建蒙面禁衛軍,將民眾從街頭擄走,押送至國內集中營、虛擬殖民地或被占的領土。為了宣傳你不受約束的權力,派遣衝鋒隊進駐主要城市,開槍恐嚇。
你在幕後,則與在反對派時期痛斥的金融及科技寡頭暗通款曲。 派遣科技巨頭及其爪牙進駐政府部門,效仿納粹「一體化政策」(Gleichschaltung)解雇公務員,安插走狗竊取公民資料用於未來監控。
赦免犯罪盟友,攻擊大學,接管文化中心,利用法院來清算反對者。 最重要的是,當你的基本盤因目睹承諾化為泡影而失去耐心時,那些本該被你約束的統治階級正喧囂地攫取財富,你必須啟動地緣政治版的「區域淹沒」戰略:退出多邊組織,廢除條約,摧毀國際法殘存的根基。
將政權更迭戰爭的本質直白命名:帝國式接管。在肆無忌憚的權力狂歡中沉溺。最重要的是,持續升級。 若一切終將崩塌,務必為下一代法西斯分子留下更新的藍圖。畢竟,只要少數人的財富建立在多數人的貧困之上,法西斯主義就永遠不可或缺。
轉載自《上報》,原標題為《Fascism by the Book》,本篇翻譯由PS官方提供,責任編輯:國際中心。© Project Syndicate
楊尼斯(Yanis Varoufakis),希臘前財政部長雅典大學經濟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