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先知道三井物資部的態度，一開場，我就用密集的火力封堵對方的炮口。得心應手的話題，自然是講四通。講四通的起家、四通的目標、四通的發展、四通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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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人對這樣的話題都感興趣，那個石田，從我開講後就一直閉著眼睛。
於是我開始提到一年半前，我們在三井北京事務所的第一次見面，稱贊對方的眼光、魄力和決策的果斷。
石田的嘴角似乎出現了一絲笑意，但依然閉著眼睛。
我說，這次短暫的會面，開始了我們卓有成效的合作。那時候，電子打字機僅僅是我們的一個夢想，如今，已經美夢成真，而且在市場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四通今年的銷售，將會突破一億元。其中70%的營業額，來自我們共同開發的打字機。明年預計還能再上層樓，銷售量起碼還要翻一番……
但是，這樣的美夢，可能要成為泡影。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我們頭腦稍微清醒一點，就會明白，任何成功都會帶來新的挑戰。四通的成功，已經讓我們在市場上成為眾矢之的。我們目前所處的環境非常險峻，概括地說，是後有兩路追兵，前有兩關堵截。
我感覺石田豎起了耳朵，但眼睛依然閉著。
第一路追兵，是中國的國營大企業。有一家天津的軍工企業，專門從事精密儀器加工，他們從1983年就開始研發類似的產品，但不得要領。現在，四通打字機給他們提供了現成的仿制目標，估計他們明年上半年就能推出類似的產品。
這一路追兵，對我們來說，比較容易對付。因為他們的機制陳舊，決策遲緩，船大難掉頭。等他們的仿制品出來，預計四通打字機的第二代已經可以上市。我讓王緝誌簡短地介紹了一下第二代MS-2401的開發構想。
然後我說，這第二路追兵，就不可等閑視之、掉以輕心了。中科院有一家公司，已經在和日本的佳能（CANON）公司合作，準備推出同類的產品。現在的市場，可以說是狼煙四起。杭州有一家已經打出了廣告，宣布他們也開發了同類產品。我曾隱姓埋名去登門拜訪過……
會場的氣氛開始有一點緊張，所有的其他人都睜大了眼，張開了嘴；只有石田，依然閉著眼睛。
再說我們面臨的兩關堵截：一是許可證；二是高關稅。目前，我們是整機進口，這樣做，對我們雙方來說，賺錢來得最容易，但是難以為繼，因為中國ZF不可能答應。我們現在是打了一個擦邊球，是用一般電子儀器的名義進口，進口稅率是17%，而且不需要進口許可證。但中國的有關部門終有一天會明白過來，我們的電子打字機，實際上是一種專用電腦，起碼，應該歸類為計算機外部設備。電腦的進口關稅是47%，外部設備的進口關稅是27%。更要命的是，無論是電腦還是外設，都需要進口許可證。而四通這樣的民辦企業，不可能拿到任何一張許可證。這種情勢下，如果我們不思對策，還想因循目前的方式繼續賺錢，早晚有一天，中國ZF會對我們說：「你們做夢去吧！」
這時候我和小郗對看了一眼。看到他會心一笑，他一定覺得很解氣。
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我們雙方立刻著手成立一家合資企業，把整機進口，改為SKD（產品零部件）進口。如果歸類於高新技術的合資企業，我們可以爭取到八年免稅；退一步說，就算是一般的合資企業，也有三年的免稅。 SKD的進口關稅是7%。更為關鍵的是，這樣就徹底解除了懸在我們頭上的「許可證」魔咒。這是我們在當局祭出「許可證」，切斷我們命根之前的唯一突破口。
現在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等到他們這一刀砍下來，一切都為時已晚。
要成立一家合資企業，這是四通的既定政策。合資企業要以我們為主，因為技術是我們的，市場在中國。我們只準備讓出25%的股份，但要求對方拿出「象征性」的100萬美元。為什麽說是「象征性」的？因為合資企業從第一年的免稅當中，得到的好處就遠超過100萬美元。而且，現在的四通，並不缺少這100萬美元。目的在於改變身份，享受國家政策的優惠，避免被攔腰砍一刀的命運。
在眾多潛在的合作者當中，三井是四通的「第一」選擇（言外之意：你們並不是我們的「唯一」選擇）。畢竟，電子打字機這個產品，是我們雙方共同開發完成的，沒有理由不繼續合作……
這時候，石田睜開了眼睛，問了我一個問題：「我們派到合資企業的幹部，是按日本標準付薪水，還是按你們中國的標準發工資？」
「先說你們幹不幹，」我回答，「然後再說我們怎麽幹。」
石田果斷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一個字：「幹！」
全場一片驚呼。
